飞出去。
孙德胜没停。
他借着冲劲撞进鬼子群里。
马刀翻出一道冷光。
三个鬼子被他逼得连退两步。
可第四个鬼子从尸堆后探出枪口。
砰!
孙德胜肩膀炸开一团血。
他身子一歪,单膝跪地。
那鬼子端着刺刀就扎。
“连长!”
马小六扑过去,拿自己的枪架住刺刀。
两人摔在一起。
鬼子张嘴咬住马小六耳朵。
马小六疼得脸都青了,反手摸起石头,照着鬼子太阳穴猛砸。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鬼子不动了。
孙德胜咬牙站起。
他一把拽起马小六。
“还活着就砍!”
马小六满脸是血,笑得比哭还难看。
“活着呢!”
右翼石堆里,特工队残部突然发起死冲。
他们不往山上爬。
反而朝着苏勇所在的石坑扑来。
赵二栓一枪打倒最前面的鬼子。
第二个鬼子立刻滚到尸体后面。
第三个借着烟雾甩出飞刀。
飞刀贴着赵二栓脸颊擦过,钉进后面的树根。
赵二栓眼皮都没眨。
砰!
第三个鬼子眉心炸血。
可弹仓空了。
他伸手摸子弹。
摸了个空。
一名特工鬼子抓住空档跃出石缝。
短刀直刺赵二栓小腹。
王喜柱抱着空弹箱撞上去。
两人滚作一团。
鬼子短刀扎进王喜柱大腿。
王喜柱疼得大吼,双手死死掐住鬼子脖子。
“二栓子!”
“补枪!”
赵二栓拔出刺刀。
一刀扎进鬼子后心。
王喜柱喘着粗气,腿上血流如注。
“娘的。”
“老子炮没了,手还能掐死一个。”
苏勇靠在石壁边。
他的脸白得像纸。
眼睛却还亮。
他盯着右翼残敌移动的方向,忽然抓住赵刚衣角。
“他们还要拿电台。”
赵刚一惊。
独立团电台就在指挥点后面的小坑里。
虽然信号弱,却是和旅部联络的命根子。
刚才鬼子挑担子的电台被打碎。
现在他们是想反抢独立团的。
赵刚转身吼道。
“警卫!”
话音未落,两个穿八路军灰布衣的身影从后方乱石里钻出。
他们臂章歪着。
帽檐压得很低。
一个战士刚要问话,胸口就被短刀捅穿。
另一个“八路”抬手扔出一颗烟雾弹。
白烟轰然炸开。
李云龙在前沿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后面!”
可他被三个鬼子缠住。
一把刺刀扎向他肋下。
张大彪飞身撞开那枪,自己腹部被划开一道血口。
他怒吼一声,双手抓住鬼子枪管,硬生生往怀里一带。
刺刀入肉。
鬼子眼里露出喜色。
下一刻,张大彪额头狠狠撞在他鼻梁上。
咔嚓。
鬼子惨叫。
张大彪拔出刺刀,反手扎进对方脖子。
“团长!”
“别回头!”
李云龙牙都快咬碎。
“赵刚!”
“守住电台!”
赵刚已经冲进白烟。
他左手握枪。
右手手腕使不上劲。
烟里看不清人。
只能听见脚步贴着碎石滑动。
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
赵刚侧身避过,枪口顶住对方胸膛。
砰!
黑影倒下。
另一个伪装鬼子已经摸到电台坑边。
通讯员小刘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鬼子反手一刀扎进小刘背心。
小刘死不松手。
“政委!”
“电台!”
赵刚瞳孔一缩,抬枪再打。
咔。
空枪。
伪装鬼子狞笑着抽出短刀,一脚踢开小刘。
他伸手去抓电台。
就在这时。
苏勇从石壁边滑了下来。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
一只手按着伤口。
另一只手抓着刚拆下来的铜牌。
铜牌边缘锋利。
苏勇咬牙甩出。
铜牌旋着飞进白烟。
噗。
嵌进伪装鬼子的手腕。
鬼子惨叫一声,电台摔回坑里。
赵刚扑上去。
两人撞在一起。
鬼子力气极大,短刀压向赵刚喉咙。
赵刚死死架住他的手。
刀尖一点点下沉。
苏勇抬起头。
视线发黑。
他摸到一支掉落的南部手枪。
枪身沾满泥血。
他用两根手指勾住枪把,抬起。
准星晃得厉害。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砰!
子弹从赵刚耳边擦过。
打穿伪装鬼子的眼窝。
赵刚推开尸体,大口喘气。
白烟散开。
通讯员小刘还抱着那条腿。
人已经没了声。
赵刚眼眶发红。
他把电台一把抱住。
“苏勇!”
苏勇没应。
他手枪落地,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赵二栓冲过来扶住他。
“苏哥!”
苏勇嘴唇动了动。
“发报。”
“告诉旅部。”
“鬼子炮在灰梁后。”
“至少两门九二步兵炮。”
赵刚猛地回神。
他抓起话筒。
通讯员牺牲了。
电台还在。
可发报机键盘被刚才一刀劈坏了半边。
赵刚一看,心里发凉。
“键断了!”
王喜柱拖着伤腿爬来。
他看了一眼机器,咬牙拔下衣扣。
“我来。”
“柱子?”
“老子当炮兵前,学过两天报务。”
他把衣扣卡在断键上。
用手指压住金属触点。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王喜柱脸上露出一点凶笑。
“还能响。”
“就能骂娘。”
炮弹再次落下。
轰!
半山腰又塌一块。
电台坑上方的石梁被震裂。
灰尘扑了所有人一脸。
王喜柱手指被电得发麻。
他却死按着不松。
赵刚把苏勇的话压成最短电文。
“鹰嘴岩遭炮击。”
“敌炮灰梁后。”
“方位北偏东二十。”
“请求火力反制。”
王喜柱敲得飞快。
指尖磨破。
血沾上触点,冒出细小火花。
山下正面。
鬼子终于冲上第一道石坎。
独立团被逼退。
李云龙带人死堵第二道口子。
他身边只剩七八个警卫。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
鬼子大衣军官站在坡下,举刀向上。
他看见八路火力减弱,眼里终于露出冷意。
“突击!”
“夺旗!”
一队鬼子抱着炸药包冲出。
他们目标不是人。
是鹰嘴岩上的独立团团旗。
旗子还插在断松旁。
布面被炮火撕开几道口子。
却还在风里猎猎响。
李云龙看见了,眼珠子瞬间红透。
“谁敢碰旗!”
“老子剁了他!”
他刚要冲上去,脚下一滑。
血太多。
石头太滑。
一个鬼子趁机挺刺刀扎来。
赵刚从后方冲出,捡起步枪挡住。
刺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李云龙反手一枪。
鬼子倒栽下去。
“你他娘不看电台,跑这来干啥!”
赵刚喘着气。
“电报发出去了!”
“柱子守着!”
李云龙听完,咧嘴一笑。
“行。”
“那就再撑一口气。”
“旅长要是听见动静,准能把鬼子祖坟都刨了!”
赵刚也笑了一下。
笑完,脸色更沉。
因为鬼子炸药队已经冲到旗杆下方十几步。
孙德胜拖着伤臂冲上断坡。
“骑兵连!”
“跟我护旗!”
还活着的七八个骑兵全扑了过去。
没有马。
他们就用腿冲。
马刀卷着血光砍进鬼子炸药队。
一个骑兵被刺刀捅穿肚子,双手却死死抱住鬼子,把人一起撞下山坡。
另一个骑兵胳膊断了,仍用牙咬开手榴弹拉环。
轰!
火光在旗杆前炸开。
炸药包滚到石缝里,冒着白烟。
苏勇猛地睁眼。
“别踢!”
张大彪刚抬脚,硬生生收住。
苏勇声音沙哑。
“引线短。”
“压住。”
“用土闷。”
张大彪一把掀起旁边半袋沙土,整个人扑过去,把沙袋死死压在炸药包上。
李云龙眼睛一瞪。
“大彪!”
轰!
闷响从沙袋下炸开。
张大彪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他胸前一片焦黑,嘴里往外冒血。
可旗还在。
旗杆只是歪了半截。
孙德胜扑过去扶住旗杆,用肩膀顶着。
“团长!”
“旗没倒!”
李云龙看着张大彪,喉咙像被石头堵住。
下一秒,他转身举枪。
“杀!”
这一声,把阵地上所有残兵都吼醒了。
独立团像被逼到绝路的狼群,从石坎后反扑出去。
刺刀没了就用枪托。
枪托断了就用石头。
石头砸碎了,就用牙咬。
鬼子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顶得一滞。
大衣军官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八路已经打到这种份上,还能反冲。
他抬手要叫炮兵再轰。
身边副官却慌张跑来。
“阁下!”
“后方炮兵阵地遭袭!”
“有八路炮火!”
话音刚落。
灰梁方向传来一串爆炸。
不是九二炮的闷响。
是迫击炮连续落地的急促炸声。
轰轰轰!
山梁后冒起黑烟。
鬼子炮声戛然而止。
李云龙听见动静,血糊的脸上露出狞笑。
“哈哈!”
“旅长没聋!”
赵刚望着远处黑烟,攥紧拳头。
“反制到了!”
山下鬼子阵型乱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够了。
王喜柱拖着伤腿爬上石坎。
他怀里抱着最后一发掷弹筒榴弹。
掷弹筒早被炸弯了。
他却用断筒卡在石缝里,拿手掌硬扶。
赵二栓看得头皮发紧。
“柱子,你疯了?”
王喜柱咧嘴。
“老子是炮兵。”
“有一发也得打出去。”
他瞄准坡下那名大衣军官。
距离远。
角度歪。
筒身还裂着口。
这一发打出去,多半炸膛。
苏勇抬头看了一眼。
“高半寸。”
“风从左来。”
王喜柱没问。
他把筒口抬了抬。
手指扣下。
嗵!
榴弹飞出。
断筒炸裂,碎片扎进王喜柱手臂。
他却死盯着山下。
榴弹划过烟尘,落在大衣军官前方三步。
副官猛地扑上去。
轰!
爆炸吞没护卫圈。
大衣军官被气浪掀翻,指挥刀飞出老远。
他没死。
却满脸血地跪在地上。
赵二栓早已捡起一支三八大盖。
他没有子弹。
旁边马小六从鬼子尸体上摸出一发,甩给他。
“就一颗!”
赵二栓接住。
压弹。
推栓。
枪口锁住山下那道摇晃的身影。
苏勇忽然低声道。
“等他抬头。”
赵二栓屏住呼吸。
大衣军官被护卫搀起。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鹰嘴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