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只是编户齐民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的愿望卑微至极——无非是太平年岁,一碗热饭。
这样的日子,对今日之大秦而言,前一个尚可拼力争取,后一个,在天幕指引之下,也并非遥不可及。
而对天幕中的“秦国”来说——两者皆已实现。
反观天幕中的“赵国”?两样皆空。
一旦“秦国”许诺:只要归顺,便让你们过上老秦人那样的日子——
谁还会为赵国死战?
甚至不必等到城破,那些忍饥挨饿的百姓,夜里便会悄悄打开城门,为秦军引路。
人心,从来不是靠刀剑守住的。
是饭碗,喂出来的。
毕竟,除非真跟秦国有着刻骨铭心、不共戴天的血仇,否则寻常黔首百姓,面对分发耧车、曲辕犁、脚踏纺织机这些新式农具——
耕得快,织得猛,灌得爽,谁不心动?
更别提还白送牛羊驴骡,手把手教你怎么把地种出花来,亩产直接从一石蹦到四石、六石!
你说这谁扛得住?
就算心里真有恨,恨得夜里咬牙切齿,可看着田里那金灿灿沉甸甸的穗子,也得狠狠掐自己一把,硬生生把恨意咽下去。
在这个饿死鬼遍地走的年头,饭碗比仇恨实在多了。
一顿饱饭,能压十代恩怨。
要是这点诱惑还不够?
那还有莲藕、菱角、芋头、山药——亩产动辄几十石,高产时上百石!炸成粉都还能稳稳产出六七石到十几石!
这是什么概念?
是地里长金子,是泥巴变饭碗!
大秦君臣心里门儿清:这种级别的粮产,天下哪片土地的百姓能不动心?
若真有那种铁了心不降的,恨秦国恨到骨子里的?
那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了——杀,一个不留。
唯有铁血,才能镇住冥顽。
殿中,武成侯王翦盯着天幕上“赵国代郡”那些眼神游移、心思浮动的黔首,嘴角微微扬起,低声道:
“这一回灭赵,怕是要轻松许多。我大秦将士,也能少流点血。”
他记忆犹新——当年他亲率大军攻赵,李牧虽被反间计除掉,可赵人百姓仍拼死抵抗,巷战不断,尸横遍野。
那时的代郡,民气如火,宁死不降。
可如今眼前这一幕?人心早已动摇。
天幕上的“另一个自己”,恐怕只需轻轻一推,代郡便如熟透的果子,自行落地。
无需强攻,不须死战。
另一边,张良仰面躺倒,两手枕在脑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不是绝望,是麻木了。
不怕对手太强,就怕队友太猪。
天幕上,“代郡”百姓本还一心向着李牧——那是他们的盾,他们的神。
结果司马尚干了什么?
任由巴清在民间来回穿梭,一张嘴甜得像蜜,句句戳心:
“你们知道老秦人吃啥吗?顿顿干饭!冬天有炭烧,孩子能上学,老人有粟米领!”
“秦国那边,妇人不下田,男人不逃役,耕者有其田,病了有医署管!”
她每说一句,民心就晃一分。
而李牧也好,司马尚也罢,顶多呵斥两句,赶人了事。
既不动手杀人,也不封嘴抓人,更不严令禁止。
放任自流,等同纵容!
张良猛地抓起草帽,往脸上一扣,彻底不想看了。
他知道,完了。
代郡的人心,早被巴清那一句句“家常话”,一点一点挖空了。
要不是李牧多年镇守边关,护百姓于水火,恩重如山,这些人恐怕早就开城迎敌了。
换个主将?别说投降,半夜偷摸去给秦军递梯子都有可能!
人心已失,大势已去。
再加秦国对李牧布下反间毒计——
双管齐下,神仙难救。
就算把他张良塞进天幕里,当李牧的军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赵葱那些昔日宗室贵胄,此刻脸色铁青,一个个在心里破口大骂: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赵国养你们几十年,一口饭没断过,现在倒好,听见几句甜言蜜语,心就跟着跑了?”
“秦国杀了我们多少将士?屠了多少城?血还没冷呢,你们就想着投敌?”
他们怒,却无力。
因为百姓想的很简单——
你赵国庇护我?可我饭都吃不饱。
秦国没打进来,我就饿着;秦国一来,我反而能吃饱。
你说,我该忠于谁?
此刻,赵国宗室和贵族公卿在私底下咬牙切齿,骂那些代郡的黔首百姓没良心。
可代郡的老百姓呢?
一个个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子落进了眼眶,直勾勾盯着天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为啥?
因为要是天幕上的“他们”早一点知道秦国的好,早点明白太子扶苏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那还等什么?早就该降了!
这一降,少说也省了十几年的血泪弯路。
至于说——投降秦国,是不是对不住赵国?
呵,代郡这些百姓听了只想翻白眼:真要论谁对不起谁,那也是赵国对不起他们,轮不到他们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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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赵国还在的时候,地动山摇也好,赤地千里也罢,但凡天灾一来,赵王那边连个屁都不放。匈奴铁蹄踏境,烧杀劫掠,边民哭天抢地,朝廷却装聋作哑,仿佛这千里边境压根不是赵国的地盘。
直到李牧来了。
只有李牧到了代郡,这群人才算喘上一口活气。
匈奴不敢再轻易南下,灾年里也有粮可领、有官可求。哪怕风吹雨打,至少头顶还有片遮雨的檐。
若说这世间真有人庇护过他们,那也只能是李牧将军。
赵王?赵国?
呵呵,存在感还不如一场沙尘暴。
所以你要他们背弃李牧?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良心会痛。
可你要他们背弃赵王、背弃这个从不曾在意过他们的赵国?
不好意思——心不跳、手不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他们巴不得天幕里的自己早点跪下去喊一声“秦人到!”
然后在秦王治下,在太子扶苏的仁政中,吃上安稳饭,睡上踏实觉。
——那一袋又一袋的莲藕粉、菱角粉、芋头粉、山药粉……如雪浪般涌进代郡。
不是施舍,也不是高价售卖,而是近乎白送。
巴清带着商队而来,面色温和,动作利落,将救命粮一车车卸下,分发到饥民手中。
她不说一句大话,也不摆半分架子,只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秦国的人,是来救人的。
于是,代郡百姓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疏离,渐渐化作感激,再到后来,竟是主动凑上来搭话。
趁司马尚那些赵军将领不在时,偷偷拉住巴清随行的伙计,压低声音问:“你们秦国那边,真能让咱们平头百姓也分田?”
“听说秦律严,可也公平,是真的?”
“孩子识字能上学,老人病了有医馆管?”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听见了雷声,迫不及待想迎接甘霖。
李牧和司马尚当然察觉到了。
但他们又能如何?
当面呵斥几句?可以。
把百姓抓起来关几天?下不去手。
对巴清动手?更不可能。
这些人可是扛着粮食冒着风沙赶来救命的,若对他们动刀,那不是军法,是丧尽天良。
李牧不是暴徒,他心中有忠,更有义。
他带兵抗秦,是为了保家卫国;他默许从巴清手里“买”粮,是为了救民于水火。
如今百姓只是多问了几句秦国的事,就要被当成叛逆惩处?
那他还打着“护民”的旗号干什么?
岂非自打耳光?
所以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巴清,何等聪明?
她一眼看穿这沉默中的裂隙,立刻抓住机会,言辞如春风化雨:
“诸位可知,秦王所求,并非疆土,而是天下归一。”
“他不要战,他要的是从此以后,再无兵戈,再无流离。”
“他想让九州共治,四海同耕,所有黔首百姓,不论出身,皆可安居乐业。”
她站得笔直,声音清越,如同晨钟撞破寒雾:
“若李牧将军愿归顺,秦王亲口承诺——你在赵国为何等人物,入秦之后,依旧为何等人物!地位不贬,权柄不削,荣禄加倍!”
“而你们——代郡的百姓,一旦成为秦民,便与老秦人同等待遇!同享秦律之护,同受秦政之惠,同食太平之粮!”
这话,落在李牧耳中,或许只是政治诱降。
但落在百姓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光。
他们开始信了——
原来秦国并不想杀他们。
他们的父兄子嗣,不是秦军刀下的猎物。
真正不让天下安宁的,是那个躲在邯郸宫墙深处、贪恋权位不肯放手的赵王。
而秦王,是想劈开乱世长夜,为万民点一盏长明灯的人。
他要的,不是一个胜利的王朝。
而是一个再也没有战争的盛世。
一个——他们的子孙能笑着长大、老去的世界。
方才,战火不得不燃。
刀锋不得不饮血——哪怕那血,是同根而生、异父异母的兄弟之血。秦军将士挥剑斩向赵国士卒时,手在抖,心在裂。他们杀的不是敌人,是本该共饮一坛浊酒、同守一方山河的骨肉。
可即便如此,他们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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