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实验室内的空气,几乎已经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刺眼的红色警报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旋转,将室内每一张脸、每一件冰冷的仪器都涂上一层令人心惊的血色。
但此刻,比警报灯更让人心弦紧绷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的这台巨大仪器因过载发出越来越不稳定的嗡鸣,掺杂着爆出的电火花“噼啪”声…
裴珏和夏思并肩站在主控台前,身体僵硬得如同两尊雕塑。
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巨大的全息主屏幕上。
屏幕上,多维空间场发生器原型机的运行状态、追踪协议数据流、以及维维量子信标反馈的图表和光带,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毫无规律的“数据浓汤”!
入侵进程的猩红色区块,就似癌变组织,已经侵占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显示区域,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最后几个核心安全区的绿色光点蔓延、吞噬。
原本应该由他们控制的追踪代码指令条,此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听使唤,在屏幕上疯狂无序地跳动,甚至自我复制变异,生成出大量无法识别的乱码和诡异的符号。
整个系统,显然已经完全脱离了“零号间”的控制,落入了入侵者的掌控之中。
裴珏感觉自己的脊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心脏只差一点点就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
他赤红的目光中交织着熊熊燃烧的愤怒、无能为力的挫败,以及对维维、穆钦阿珩下落未知的悲伤。
“维维的量子信标信号……彻底丢失了。追踪协议已经完全被反向劫持、污染。对方的入侵速度和手段……完全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和预案。”
“如果……如果三十秒内,我们依旧无法重新建立任何有效连接,或者确认维维他们的状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直灌肺腑。
环视了一圈实验室里每一张紧张的脸,最终,目光与身旁夏思那双同样充满血丝、却依旧坚定望着他的眼眸相对。
“那我们……也不得不,执行最终预案了。”
裴珏的声音低沉又悲壮,“好在……我们还有后手。地球昆仑基地的备用机,应该已经同步接收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数据和最终指令。希望……还来得及。”
大家都明白裴珏指的是什么——那台远在地球、性能参数略有差异、理论上可以作为紧急锚点的备用原型机。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入侵者如此凶猛、火星原型机已彻底失守的情况下,地球备用机能否独善其身、能否及时建立有效通道接应穆钦他们,都是巨大的未知数。
这“后手”,更像是在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脆弱得如同刀劈豆腐。
众人沉默着,用眼神表示了理解,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三十秒,漫长又短暂。
每一秒,都伴随着屏幕上猩红区域的进一步扩张和追踪信号的彻底湮灭。
倒计时在每个人心中无声地进行。
二十秒……十五秒……十秒……
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彻底“乱如麻”,各种颜色的代码和光带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系统最后防线的几个绿色光点,接连熄灭。
五秒……三秒……一秒……
时间到。
裴珏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深处挤出了最终指令:
“切断电源……执行最终物理隔离。”
早已将手放在那个标有骷髅头警示标志、平时绝不允许触碰的红色总电闸拉杆上的夏思,在听到指令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向下一拉!
“咔嚓——!”
一声机械锁扣解脱声响的断裂声,在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总电闸被强行拉下,理论上,这应该瞬间切断“零号间”内所有非生命维持系统的能源供应,包括那台已经失控的多维空间场发生器原型机。
然而——
预料中的,设备嗡鸣骤停、灯光熄灭、屏幕黑屏的景象……
并没有发生!
刺耳的警报声,确实在电闸拉下的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但实验室内的主照明,以及那面巨大的全息主屏幕,却依旧……亮着!
甚至,屏幕的光芒似乎还变得更加稳定……诡异了!
只见屏幕上,原本疯狂窜动的混乱数据流,在电闸拉下后的几秒钟内,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无序的乱窜,而是开始迅速地、有条不紊地……梳理自己!
狂暴的能量显示曲线迅速变得平滑,混乱的代码流开始自动归类、整合,闪烁的乱码被清除…
最后……
一串串清晰、稳定、但完全陌生的全新的数据代码和状态图标!
这些数据流显示的内容、参数、单位,与“零号间”以往任何一次实验的数据都……完全相悖!
这是一个陌生充满攻击性和未知规则的能量场模型!
这怎么可能?!
电源明明已经物理切断了!
这台原型机,以及控制它的主系统,怎么可能还在运行?!
而且还运行得如此……“良好”?
甚至完成了自我“净化”和“重组”?!
实验室内的所有人,如同被雷击,僵在原地,惊骇、茫然和……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穿过脊背。
“嗨!!地球的火星人儿们!初次见面,别来无恙啊!哈哈!”
一个轻松愉悦、带着夸张热情的青年男性声音从实验室的语音系统中传了出来!
声音清晰、稳定…
“虽然我们从未谋面,”那个声音继续说着,语调轻快得如同老友见面,“但是我总觉得……咱们是相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呢!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对吧?”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主屏幕上,那些冰冷陌生的数据流背景缓缓淡去,一个由简洁线条和光影构成的、带着澜颉星风格徽记的虚拟形象,缓缓浮现出来。
一个年轻男性的轮廓,穿着类似澜颉星军官的制服,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感到极其不适的“友好”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虚拟形象微微颔首,“我叫辟疆。现任……澜颉星‘拓疆’行动最高指挥官,也就是你们可能听说过的,‘拓疆首领’。很高兴能在这片……嗯,颇具潜力的实验场,与各位地球和火星的精英们,进行这次跨越星际的……‘友好交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哦,对了,顺便提一句。那个前任……嗯,或者说,曾经也觊觎过这片星域的前任‘首领’,就是那个叫什么……噬天的家伙。很不幸,他因为一些……理念上的分歧和不太明智的选择,刚刚被我们澜颉星的‘资源回收系统’……呃,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就是‘回炉重造’了。现在嘛……”
他耸了耸肩,“估计只剩下最后一缕即将彻底湮灭的量子游魂了吧?真是令人唏嘘啊。”
见实验室里众人有些扭曲的脸色,辟疆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
“咦?!!各位地球火星的精英们,你们怎么……是这副表情?”
“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技术难题了吗?还是……对当前这个小小的‘系统升级’感到有些……不适应?”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戏谑,“如果有事,不妨大胆地告诉我辟疆!千万别客气!我这人呐,生平第一大爱好,就是——爱帮助别人!”
辟疆刻意拖长了语调,“扫平这人间……哦不,是这宇宙间的,一切‘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