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少了。”陆喜撇撇嘴，“这一坛还是我趁二姐姐和二哥哥不在铺子的时候，偷偷装出来的，要再装多些，他们会看不出来？”
“这倒也是。”陆娇娇微微颔首，按照陆同河兄妹的狡诈，关口的底料若是突然少了太多，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见闺女来了，陆大财当即将坛子封口解开。
“噗嗤——”
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瞬时飘了出来。
老陆家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早闻惯了臭味道也还好，但一直娇生惯养的陆娇娇却是赶忙退后一步，还不忘用帕子掩鼻。
而三岁的陆图状以为坛子里是什么宝贝，凑得最近，揭开的瞬间臭味铺天盖地往他鼻孔里冲去，冲得他直想吐。
“呕——”
陆大财连忙提起他脖子，将人提到一边。
好歹没让他吐坛子里。
周氏望着坛里的东西，脸色同坛子里的东西大差不差，“这里头的东西，和咱们茅坑里的有啥区别？也忒恶心了！”
“咱们不是没吃过那小扫把星家的臭豆腐，就一点臭味，哪会像这坛粪水一样？”陆老婆子讲话更是直接，说着，望向陆喜的眼里止不住的怀疑。
“你该不会是为了应付我们，从陆记茅厕里捞了一坛过来吧！”
其他人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都大差不差。
“都叫臭豆腐了，不臭难不成还香？”陆喜冷笑，“既然不信，自己去试下不就知道了。”
“老大，你去买块老豆腐回来。”陆老头敲了敲烟枪。
“好，我这就去。”陆大财也不废话，立马应声往外走，他们家离南市有段路程，但豆腐这玩意，经常有小摊贩挑着在走街串巷叫卖。
不到一盏茶功夫。
陆大财带着一块老豆腐回来。
按照陆喜的说法，周氏小心翼翼给老豆腐切成小块，从坛子里取了三勺底料出来，再把切好的豆腐块浸泡到底料里。
“然后呢？”周氏问。
“等啊。”陆喜摊摊小手。
“等什么？”陆家人一头雾水。
“自然是等豆腐块完全被底料汁浸透。”陆喜说着，瞧了眼天色，“我是趁二哥哥出门来的，等不了这么久，得先回铺子了。”
“等等！底料汁是有了，那臭豆腐方子呢？”陆娇娇出声将人叫住，见陆喜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对这坛底料的怀疑也减了一大半，只不过，这一小坛子，实在太少了。
刚取了三勺出来，就只剩下三分之二。
他们以后要做长久生意，也不可能每次靠陆喜偷底料汁出来。
陆喜从袖口掏啊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布巾攥在手心，“这里面全是我一日日偷偷记下来的，给了方子，你们就不能再对鹊儿起什么心思！”
陆娇娇将她动作看在眼里，柔笑着点点头，“只要这方子没问题，鹊儿自然没事。”
说着，就想要拿过布巾。
“不行！我不信你。”陆喜却是不信，往旁边一闪避开她的动作，“除非你发誓，日后谁若敢对鹊儿出手，整个老陆家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这话一出，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好你个黑心烂肺的小畜生！居然敢咒我们老陆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别忘了，你自己也姓陆，也是陆家子孙，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老天爷就是要打雷劈人也是第一个劈你……”陆老婆子回过神，指着陆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骂咧咧。
陆大财几人连同旁边的陆老头，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刻同样阴沉沉一片，
陆图状年纪小，还听不懂断子绝孙这些誓言，见自家阿奶骂人，也没了先前冲得吐胆汁时的可怜样，瞧热闹似地一双眼滴溜溜转。
“孝经有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
陆同江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背完，目含责备望向陆喜，“二妹，你不敬长辈，不友手足，实在是太过不孝，还不赶紧跟爷奶和大家道歉？”
“道歉？”陆喜冷笑一声，“口口声声孝来孝去，却是连人话都听不懂，真是孝死人了！
依我看，就你这样满脑袋装的全是草的人，还是别再浪费钱去图状的好……”
“你！！你骂我是草包？”陆同江被说得脸色胀红。
周氏最听不得旁人说自己儿子坏话，顿时皱眉望向角落里仍在捶衣裳的人，“二弟妹，难道你平日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话音一落，棒槌声相应停下。
吴氏抬头，温婉的脸上露着疑惑，“喜儿说错什么了？她不过是让你女儿发誓守信，只要你女儿别说话不算话，拿了方子还对鹊儿出手，又干啥怕发誓？”
周氏一噎，平日她这二弟妹和二弟一样，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这性子更是同泥人一样，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强势的模样。
“罢了。”陆娇娇适时出声，“喜儿既然要我发誓，那我便发……”
“不行！娇娇不要发誓……”陆老婆子赶忙制止，那员外老爷家出的可是五百两的聘礼，不是五两，五十两，即便有了臭豆腐方子，她依旧没法不眼馋这一一大笔冲喜钱。
陆娇娇安抚地拍拍她，低声道：“阿奶放心，等娇娇开铺子赚到大钱，别说一个五百两，就是将整个铺子的钱全送给阿奶，娇娇也乐意！”
“你这丫头，净会拿这些好听话来哄我。”陆老婆子嗔她一眼，心里的肉疼稍稍轻了几分。
又瞥自家老头一眼。
后者没吭声，但从他面色上也能瞧出，这是同意了。
陆娇娇见状，当即对天赌咒，“我陆娇娇发誓，拿到臭豆腐方子后，若再对鹊儿出手，整个老陆家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嗯，发过的誓以后可别忘了。”陆鹊满意点头，终是将手里的布巾递了过去。
“喜妹妹多虑了。”陆娇娇勾唇接过布巾。
她本就没打算真让陆鹊嫁给员外家的傻儿子冲喜，不过经过陆喜这一番操作，反倒是让她心里剩下的一半疑虑也消得七七八八。
毕竟，若不是真方子，陆喜没必要弄这么一出。
只是，当她展开皱巴巴的布巾，嘴角的笑意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