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蹲在工具房角落，手里捏着那张入场证的一角，纸边已经毛了，像是被搓过好几遍。他没急着扔，顺手塞进工作台抽屉缝里，压住了半截铅笔头。头顶灯泡亮堂，电线是他前天换的，比原先稳当多了，不再忽闪。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贾东旭探进半个身子，肩上还搭着件旧工装，裤脚卷到小腿肚，沾着灰。他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建国脸上：“你这地方，比厂里锅炉房还难找。”
“有事？”赵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事儿不小。”贾东旭跨进来，顺手带上门，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四角包铜，看着像老式收音机零件盒改装的，“我弄了个玩意儿，烧了三晚没合眼。”
赵建国接过盒子，掂了掂，不重，但手感沉实。他拧开侧面两颗螺丝，掀盖一看，里头嵌着个圆盘状装置，中心是块黑晶片，周围绕着细密线圈，隐约有微光顺着纹路爬动。
“反物质能源装置？”他念出底部刻的小字，抬头瞅他，“你从哪儿学的这套？”
“自学。”贾东旭挠了挠后脑勺，头发乱得像鸡窝，“前阵子你签到出来的那些图纸，我偷偷瞄了几眼，又翻了你扔在废纸篓里的草稿，拼了三天，总算把能量回路接上了。”
“你胆子够肥。”赵建国咧嘴，“敢动我这儿的东西。”
“我不动，谁动？”贾东旭一摊手，“你整天神神秘秘地下地、关铁门，当别人都是瞎子？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偷技术，早拿去换职称了，还用巴巴跑你这儿来？”
赵建国没吭声，低头盯着那装置，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线圈。刚触到，空中忽然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字迹浮现：【检测到高纯度反物质能量核心，符合激活条件。签到奖励发放：起源代码扩展包（未解码）】。
“哟？”他眉毛一挑，“系统这回大方了。”
“啥系统？”贾东旭凑过来，“你这儿还有广播站？”
“心里头的。”赵建国随口答，眼睛仍盯着面板。新奖励是个灰蓝色数据球，悬浮在界面中央，底下一行小字提示：需手动解码，耗时约六小时。
“要等六小时？”他嘀咕一句，顺手点了确认。
数据球开始旋转，一道细光束投射到墙上，自动生成解码进度条，数字缓缓跳动。赵建国拉过一把木凳坐下，贾东旭也搬了个机油桶，两人对着墙，像看露天电影。
“这玩意儿能干啥？”贾东旭问。
“不知道。”赵建国实话实说，“等它自己蹦出来。”
“你就不怕炸了？”贾东旭扭头看他，“万一里头藏着‘毁灭地球’的操作指令呢？”
“要真有，咱俩现在也拦不住。”赵建国耸肩，“它要是想坑我，早在我第一次签到时就给我整点毒蘑菇吃，还能让我活到现在？”
贾东旭乐了：“也是。你命硬，四合院都知道。”
两人安静下来，屋里只有电流轻微的嗡鸣，和墙上数字缓慢更新的滴答声。窗外天色渐暗，槐树影子爬上了窗框，像只慢慢伸展的手。
过了会儿，贾东旭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世界，是不是被人设计好的？”
赵建国侧头看他：“咋突然问这个？”
“就感觉。”贾东旭摸了摸鼻子，“我搞这装置的时候，有些公式，我没学过，可一画就对。就像脑子里本来就有，就差人点一下。你不觉得怪吗？”
赵建国没答，目光落回墙上。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三，突然顿住，接着跳出新提示：【解码中断，检测到文明溯源模块，是否强制提取？】
他点了“是”。
墙面光影骤变，不再是数字，而是一段段流动的画面——星体诞生、生命萌芽、原始部落、文字出现、城市崛起……时间轴一路推进，最后定格在一颗蓝色星球上。
【起源代码记录：人类文明为第37号观测实验体，初始基因序列由宇宙中央数据库统一下发，文化演进受217处隐性干预点调控，目的：观察智慧生命在有限资源下的自我突破能力。】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赵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我说怎么老觉得哪儿不对劲。”
“啥意思？”贾东旭声音有点发紧。
“咱们不是自然长大的。”赵建国指着画面，“咱们是人家实验室里养的白鼠，只不过笼子大点，叫地球。”
贾东旭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下意识看向那个反物质装置，仿佛它突然有了生命。
“那……我们还能算人吗？”他低声问。
“咋不算？”赵建国反问，“白鼠做实验，也能跑迷宫，还能按杠杆拿糖豆。聪明的照样被写进论文。咱现在不也在这儿捣鼓能源、解代码？管他谁设的局，只要咱还能动手动脑，就还没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碰了碰投影。画面轻轻晃动，像水波。
“再说，”他语气轻松了些，“要真是试验品，那说明咱这号还挺好用的，不然人家早关服务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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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愣了下，随即也笑了：“照你这么说，咱还得感谢他们提供场地？”
“电费都不用交。”赵建国一摊手，“挺划算。”
两人笑完，屋里气氛松了些。墙上的解码进度重新启动，缓缓走完最后几步。最终，画面定格在一段金色符号链上，下方标注：【文明自主权解锁条件：完成三次跨维度能量闭环验证。当前进度：0/3】。
赵建国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贾东旭却来了劲：“三次？听着也不难。咱先把这反物质装置跑起来，试试能不能供电给整个四合院？”
“你想得美。”赵建国摇头，“这东西现在连个灯泡都不敢接。能量太猛，控制不好，能把这条街掀了。”
“那就一点点试。”贾东旭不服气，“反正咱又不急。”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今天不太一样。以前贾东旭来找他，不是为了评先进就是想调岗位，总带着点小心思。今天倒好，纯粹是为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真相，熬了三个通宵。
“你图啥？”他问。
“图个明白。”贾东旭坐直了，“活了半辈子，总得知道自己为啥活着吧？”
赵建国没再问。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破皮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本子封面写着“实验记录 001”，页角卷着，纸张发黄。
“从明天起，这装置归你管。”他说，“每天记数据，别漏项。电不够，我去供电局打招呼。人手缺，你去厂里挑两个靠谱的。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出了问题，咱俩一起扛。别到时候机器炸了，你说是你一个人搞的。”
贾东旭咧嘴一笑：“成。要炸，咱一块儿上天。”
赵建国也笑了，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墙上的投影渐渐淡去，最后缩成一点光，消失在空气中。屋里恢复安静，只剩那反物质装置还在微微发亮，像一颗睡着的心脏。
赵建国走到门口，手搭在铁门把手上，回头看了眼：“明早八点，开工。”
贾东旭点点头，仍坐在机油桶上，盯着那装置，一动不动。
赵建国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笔记本哗啦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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