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走出地下安全室，走廊的灯还亮着，跟刚才一样白，照得人脸上没点血色。他手里那张入场证已经塞进兜里，边角磨得更毛了。刚才那通电话打完，心里那股劲儿还在，可不能停。事一件接一件，你歇口气，地球它不等人。

    主控厅的门开着，像是专等他回来。里面没人，只有中央那块全息地球浮在半空，蓝绿相间，转得不紧不慢。赵建国走过去，站定，手往空中一抬。

    “系统，调取陈建国数据包。”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跳出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协议文件已解密】。接着，一份叫“2050环境协议”的文档缓缓展开，标题底下是一长串参数和时间节点，密密麻麻，看着头疼。但他知道，这不是拿来念的，是拿来干的。

    他手指划过屏幕，快速翻到可行性分析那页。碳浓度曲线、冰川退缩速率、海洋酸化指数……一堆数字跳出来，哪一项都不好看。最扎眼的是最后一行结论：若维持当前模式，2050年全球宜居土地不足38%，极端气候事件年均发生次数将达现行标准的6.7倍。

    赵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确认。

    “启动大气碳捕集网络部署预案，优先覆盖东亚、北美、西欧三大高排放区，激活首批无人工程平台。”

    【指令执行中……全球生态改造系统已启动】

    头顶的地球模型忽然变了颜色，原本均匀分布的蓝绿色开始出现斑块状的淡金色光点，像是撒了一把沙子。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即将部署的碳捕集站，位置精确到经纬度。北京西北郊、芝加哥湖畔、莱茵河谷……这些地方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自动组装起巨型过滤塔，开始吸收空气里的二氧化碳。

    赵建国没笑，也没松口气。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没回头路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外面就乱了。

    公共信息广场那边传来喊声，隔着玻璃墙都能听见。他走过去一看，好家伙，一群穿绿色外套的人举着牌子站在围栏外，上面写着“自然不可改造”“尊重原生生态”“谁给你的权力？”之类的话。领头那人嗓门特别大，指着里面的全息屏嚷：“你们这是在搞生态暴政！强行覆盖原有系统，本地物种怎么办？湿地鸟类迁徙路线断了谁负责？”

    安保人员拦在外围，没动手，也没放人进来。场面不算激烈，但火药味已经有了。

    赵建国没让人驱散，也没躲回控制台后面。他打开广播系统，声音直接传到场外：“各位，我听得到你们说话。哪个区域你们最担心，直接说地名就行。”

    那人一愣，大概没想到里面真会搭理他。犹豫了一下，指着北边喊：“贝加尔湖周边！你们那个什么‘生态网格’要横穿候鸟通道，我们有卫星图！”

    赵建国点点头，手指一划，调出一组三维模拟图，投在广场中央的大屏上。左边是“维持现状”的推演结果：到2050年，贝加尔湖区气温上升4.8℃，湖面缩小三分之一，周边森林大面积枯死，候鸟栖息地减少71%。右边是“按协议改造后”的预测：十年内恢复碳平衡，湖泊生态系统稳定性提升，鸟类活动范围反而扩大。

    “看到没？”他指着右边，“不改，它们活不了。改了，才有新家。”

    场外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手机，大概是查资料；有人交头接耳，脸色变了。刚才那个喊话的也沉默了，只是还举着牌子，没放下。

    又有个女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就算目标是对的，手段也不能这么粗暴！你们连听证会都没开，直接启动，算什么民主程序？”

    赵建国还是没急，也没辩解制度问题。他只说了一句：“要是等听证会开完再动，那时候连开听证会的人都得戴氧气面罩出门。”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笑了，虽然不多，但气氛确实松了一点。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怕的不是改变，是失控。但现在的自然早就失控了。北极熊在浮冰上饿死，珊瑚礁整片白化，长江上游的鱼都游不到产卵地——这些都不是‘原生环境’，是病态环境。我们不是要替自然做主，是要帮它活下来。”

    说完，他又调出一组数据：全球濒危物种数量趋势图。红线一路往上爬，到2050年预计灭绝率超过40%；而另一条蓝线，在实施生态改造方案后，灭绝率逐年下降，十年后稳定在8%以内。

    “你们保护生命，我们也保护生命。只不过，我们选的是更大的局。”

    广场上没人再喊了。有人收起了牌子，有人转身走了，还有几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资料，像是在消化什么。

    赵建国关掉投影，退回主控台前。全息地球还在转，金点越来越多，像星星一点点亮起来。他知道，这一波反对声不会就这么停。环保组织后面还会发声明，媒体也会炒，说不定还有国家借题发挥。但现在，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入场证，发现不毛了——刚才攥得太紧，直接搓烂了半张。

    他笑了笑，顺手扔进旁边的回收箱。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陈建国投影信号短暂接入，持续0.3秒，内容为“协议运行正常”】

    赵建国眉毛一挑，没多问。他知道，那个人向来神出鬼没，能捎个信就算给面子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球模型，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不快，也没回头。大厅灯光依旧明亮，设备运转平稳，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穿过走廊，拐过两个弯，进了电梯。按下“地面层”，门缓缓合上。

    就在闭合前的一瞬，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红灯闪了一下，像是眨了下眼。

    电梯开始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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