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晕在指挥部的木桌上晃荡，把老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摊开的马来半岛地图上。

    电台的滴答声在隔壁电讯室里没停过，像秋夜的雨，敲得人心底发沉。

    “司令员！” 译电员小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喘息，手里举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延安来的，十万火急，绝密！”

    老马接过电报纸，展开纸张：

    甲：欣闻你部歼灭松井特混支队，毙伤俘敌逾万，击毁敌重装备若干。甚慰。”

    乙：你部在东南亚的斗争，有力牵制日军太平洋兵力，意义重大。望你部始终坚持独立自主，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再接再厉，为抗日大局再立新功。

    丙：目前日军山下奉文部仍盘踞吉隆坡、新加坡等要地，妄图反扑。望你部继续巩固根据地，积极防备日军后续袭击。为支援你们，近期将从滨河、山东、晋察冀、太行等地再抽调7000名干部和有实战经验的战士支援你们，进一步扩大根据地。

    丁：至于是否接受美军条件，参加争夺瓜岛的战役，由你部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只有一点，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坚持以我为主，不能放弃独立自主的斗争路线。

    ……

    “延安…… 有新命令？” 陈静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放在老马的桌面。

    老马转身看向陈静，把电报纸递给她，轻声说道：“上级让我们自主决定是否参加争夺瓜岛的战役。你是政委，你怎么看？”

    陈静看着电报，亦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如果答应美国人的条件，就可以得到美国人的援助，无论是武器还是弹药，都能及时补充，有利于马盟的进一步发展和壮大。

    只是一旦跳上美国人的战车，那就意味着流血和牺牲，而且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中，很难保证军队的自主性。

    而这一点，恰恰是老马克敌制胜的法宝。

    “通知各纵主官，十分钟后到指挥部开会！” 老马也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

    一旦决定加入美军的太平洋战区的作战体系当中，成立马来军团，则相当于完全把马盟和美国人捆绑在了一起。

    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比谁都清楚那片岛屿意味着什么 —— 那是一个真正的绞肉机，是日军精锐第 2 师团、第 38 师团的葬身地，也是美军付出近两万伤亡才啃下的硬骨头。

    按照美国的官方统计，地面部队的阵亡人数只有在 5000 至 7100 人 之间，总伤亡（包含阵亡和负伤）人数约 15 万人左右。

    而且，这只是一个缩水版本的伤亡数字，美军的真实的伤亡数字，远比这个数字要可怕得多。

    为了维持美军 “战无不胜” 的形象，有效控制抚恤金的支出规模，美军阵亡的标准历来十分苛刻：

    第一，死亡时间与地点必须在交战区域内当场死亡；士兵中弹后若在送医途中因伤重不治，只能算 “因伤病故”，而非阵亡。

    第二，死亡原因必须直接由认定的敌对势力造成的，被友军误伤、或像朝鲜战争的沃克中将被韩军车辆撞死等意外，不计入阵亡。

    第三，身份确认遗体或身份牌必须可被识别并确认，被炮弹炸得身份难辨的士兵，一律被列为 “失踪”，家属难以获得抚恤。

    第四，阵亡者需为美国公民，许多为美军服役的非美国籍士兵，不计算入美军阵亡人数。

    而众所周知，在太平洋战争中，美国军队为了补充兵力的不足，吸收了大量的非美国公民，包括美英殖民地的白人和土着。

    这些人在阵亡之后，不会被计算进美军的阵亡人数之列。

    十分钟后，指挥部的木门被陆续推开。

    周永胜第一个走了进来，看着老马严肃的目光，他就知道肯定又有重要的情况。

    刘铁刚从训练场回来，还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作训服，机械化纵队的齿轮臂章在灯光下反光。

    接着是杨林、孙震东、赵一虎、张二河四个纵队的司令员，他们刚刚还在各自的部队忙着将从三河根据地来的干部和骨干安排到各自的岗位上。

    最后进来的是段维和，马盟的政治部主任。

    老马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美国人提出，让我们成立马来军团，加入太平洋战区的作战序列，派出不少于一个师的兵力，参加瓜岛战役。”

    “马来军团？加入太平洋战区的作战序列？”

    众人一听，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一旦成立军团，加入美军领导下的太平洋战区，那就意味着成了美国的仆从军，事事要听从他们的调谴。

    一时间，指挥部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

    “怎么，都不说话？” 老马见众人都不开口，便对陈静道，“你是政委，你先说一说吧。”

    陈静语气沉稳：“从政治上说，淡化色彩是权宜之计，但‘马来抗同盟军’的名义必须保住 —— 咱们的干部是从三河根据地来的，兵源则大多是华人华侨和当地青年，是冲着‘抗日求解放’来的。要是突然间改了名，我们的思想政治工作就好不好做了，干部和战士都会问：咱们到底是为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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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委说的是实话。” 孙震东接过话头，他二纵刚扩编，士兵绝大多数是华侨和一部分的本地人，“我昨天在训练场问一个新兵，为什么来当兵，他说‘要把鬼子赶出马来，求得解放’。要是咱们成了美军太平洋战区下的‘马来军团’的人，我们的独立性还怎么确保。”

    “可是如果不答应，美国人接下来的军援就会受到影响。” 周永胜把装备清单摊开，上面用红笔标着 “缺口”，“部队正在扩编和改编，装备和弹药的缺口很大。光是现有的四个步兵纵队扩编到 16 万人，就有很大的装备缺口，更不要说接下来新组建的两个纵队，装备都只能用缴获的日军的残破装备。另外，弹药的补充也是个大问题。”

    “装备是好，但得拿命换。” 刘铁突然开口，“我从美国联络官那儿套过话，美国人想让咱们去瓜岛当‘救火队’，守最前沿的阵地 —— 那地方是丛林，坦克开不进去，机械化纵队去了也没用，只能靠步兵硬扛。日军的第 2 师团是‘仙台师团’，打了几十年仗，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杨林接着说道：“咱们的部队虽说打了几仗，可是部队其次还都是生瓜蛋子，打打伏击还行，真要在丛林里跟日军精锐正面硬拼，部队能不能顶得住，还是一个问题。”

    老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马来半岛与中国本土的连线，沉声道：“还有件事，延安在电报附件里补充了最新战报 —— 咱们在马来的敌后战场已经让东京大本营坐立难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继续说道：“日军近期从华北、华中战场抽调了五个甲种师团，第 4、5、6、16 师团还有近卫师团，全部调往东南亚增援。这五个师团原本是扫荡国内敌后根据地的主力，他们一走，晋察冀、太行那些根据地的压力直接缓解了大半。”

    周永胜猛地抬头：“五个甲种师团？那国内战场……”

    “国内的同志已经传来捷报。” 陈静补充道，语气里难掩欣慰，“美军履行了部分协议，通过滇缅公路和秘密渠道，给延安和三河根据地送来了大批钢铁、化工机床设备。现在八路军的军工产能扩充了十倍都不止，黄崖洞兵工厂每月能造八万发子弹、五千枚手榴弹，小口径迫击炮炮弹也能批量生产了。”

    “再也不是‘三枪八路’了？” 刘铁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没错。” 周永胜点头，“现在各大根据地的部队，弹药充足，装备也改善了，已经能打野战歼灭日军大队级别的兵力。鬼子再不敢像以前那样分兵扫荡村庄，没有联队级兵力，根本不敢深入根据地腹地，只能龟缩在公路铁路沿线的城市里。根据地面积恢复了，部队也在补充元气，这都是咱们在这儿牵制日军的功劳。”

    段维和抚了抚桌沿：“这么说，咱们在马来多坚持一天，国内的压力就小一分？可要是抽兵去瓜岛，这边的根据地防卫会不会空虚？山下奉文的部队还在吉隆坡盯着呢。”

    孙震东附和道：“是啊司令员，咱们的兵都是华侨和本地人，要是为了帮美国人守瓜岛把主力拼光了，谁来保护马来的华人同胞？而且国内现在好转了，咱们更该守住东南亚的敌后根据地，形成南北呼应。”

    周永胜却有些犹豫：“可美军的援助确实诱人啊…… 咱们现在缺的山野炮、重机枪，还有药品，只要答应参战，他们肯定会优先供应。有了这些，不仅能守住马来，将来还能反攻新加坡。”

    刘铁哼了一声：“援助是要付代价的。瓜岛那地方，美军自己都顶不住，让咱们去当炮灰。国内现在能自己造弹药了，咱们未必非得靠美国人。不如把精力放在巩固马来根据地，再牵制日军几个师团，让国内的同志能更快收复失地。”

    ……

    老马听着众人的话，一直沉默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瓜岛位置轻轻点着，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瓜岛战役美军最终会赢，但代价是近两万多人的伤亡。

    这一次，历史似乎因为他和马盟军队的出现，也出现了一些偏转，瓜岛上驻守的不是一个警备中队，而是一个大队的鬼子，他们也没有如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一样，将机场拱手相让，然后一头跑进了丛林，而是和美国的陆战一师的两个团围绕机场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拉锯战。

    最要命的是，鬼子的一个联队的部队已经登岛，从侧翼向陆战一师发起侧袭，陆战一师拼了老命才勉强抵挡住这个联队的日军的进攻。

    眼下双方在瓜岛上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战争陷入了极其可怕的僵持的状态。

    而且双方都在调集海空军和陆军进行增援，一场前所未有的海空大战正准备围绕瓜岛展开。

    如果马盟的部队加入，必然会被派到最惨烈的阵地 —— 比如亨德森机场外围，那里是日军反复冲锋的重点，每一寸土地都浸着血。

    他渴望建功立业，渴望着从太平洋一路打到冲绳，打到日本本土，最后从东京湾登陆，马踏富士山……

    可是作为代价，就是无数人会流血牺牲。

    当然，如果作为美国人的坚定的盟友，一路打到日本，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从经济上，都极为有利。

    至少可以作为战胜国参与对日本军国主义进行更加彻底的清算，让那些鼓动战争的罪犯，全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除此之外，还要把日本窃据的中国的领土和藩属国全部收回来，让他们回归到祖国的怀抱。

    只是，这个决心并不容易下。

    所以老马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和想法，毕竟这都是玩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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