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转眼就是1942年的春天。

    这一天，老马又一次地被陈静找了过去。陈静指着空空如也的储存炸药的仓库，对老马说道：“兵工厂各方面的材料都不缺，就缺炸药，你要是再想不出办法来，咱们的兵工厂就得断顿了。”

    老马闻言，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赵启明和“技术研究社”的科学家们正在建设新的化工厂，可是距离量产，至少得半年以上。

    这也意味着，在这半年期间，只能靠缴获来获得炸药。

    老马甚至想过，派兵攻打鬼子的化工厂，抢回一批炸药来。

    问题是岗村鬼子似乎是洞悉了老马的想法，他对化工类的工厂，都派驻了重兵。

    甚至连肥田粉之类的物资，也是严格管控和封锁。

    岗村还下达到一条极为严格的命令，所有据点中的炸药和弹药进行严格管理，万一据点被攻破，必须对的弹药进行引爆和销毁，务必不能落入八路之手。

    如果有据点的弹药落入八路之后，即便是战死了，灵牌也不能进入靖国神社！

    而据点中的所有鬼子的家人还要因此而连坐和受到惩处。

    这样一来，让老马从战斗中缴获的鬼子的弹药，特别是炸药的数量，直接呈直线下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马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布鞋踩在泥土地面上，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却怎么也盖不住他心里的焦躁。

    桌上的油灯芯 “噼啪” 爆了个火星，将他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陈静裹着一身夜露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图纸，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老马，我刚从兵工厂回来，最后一点硝酸铵也用完了，手榴弹的组装生产线不得不停摆了。”

    老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接过那张画着炸药配方的图纸，上面被陈静用红笔圈出的 “硝酸铵” 三个字格外刺眼。

    技术研究社的人说，肥田粉里能提炼这个，可岗村的封锁令比铁还硬，别说肥田粉，就连沾点 “化工” 边的东西都被鬼子看得死死的。

    上个月派去敌占区买肥田粉的小队，至今还没回来，多半是出事了。

    “要不…… 咱们再试试土法子？” 陈静咬着嘴唇，“用硝石、硫磺、木炭配的那种，虽然威力小，但总比没有强。”

    老马摇摇头。

    那种土炸药他见过，炸个石头还行，用来做炮弹、手榴弹，却是不合格。

    “不行，拿战士的命去填，这种事不能干。”当年在反扫荡时，老马亲眼看到战士们用土炸药炸碉堡，炸了三次都没炸开，反倒让鬼子的机枪扫倒了好几个。

    陈静也是急了：“可是没有炸药，咱们兵工厂什么产品也生产不出来。手榴弹、迫击炮弹、飞雷炮和炸药包，都得用炸药，还有复装子弹，也得用炸药……若是没有弹药，咱们的枪炮就是个摆设，怎么抵抗鬼子的扫荡……”

    老马也正担心这件事情。岗村老鬼子一直忍着不动手，那不是怕了老马，而是分明想要一举将整个三河根据地连根拔起。

    根据老马从各方面掌握的情报，这次鬼子扫荡的规模，至少有两个混成旅团或是治安师团，兵力不少于2万人。若是加上伪军，只怕这个数量还得翻一倍。

    老马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那里是黄广进开垦的新田，再过三个月，那里就该是金灿灿的一片了。

    “兵工厂那边，不能停产。”老的声音显得很镇定，他对陈静道，“至于炸药方面，我再想想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

    老马坚信，只要肯开动脑筋想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老马走出门口，就看见周永胜站在一块岩石旁抽烟，见老马出来，他把烟头摁灭在脚下，迎了上来：“要不要出去走走？我知道附近有个山顶，视野开阔，能透透气。”

    “好。那就走一走。”老马点点头，很爽快地答应了。

    周永胜朝身后的警卫员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陪着老马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山路陡峭，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寂静。

    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人，竟是一路无话。

    直到爬上山顶，老马才停下脚步。

    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兵工厂所在的山洞隐藏在山坳里，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林间，给翠绿的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看那边。” 周永胜指着西北方向，“从鹰嘴崖到黑风口，我让警卫团布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挖了战壕和掩体，关键位置还埋了地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递给老马：“这是防线图，第一道防线用一个连，第二道两个连，第三道是警卫团的主力。这一带全是险峻山势，鬼子的重武器根本运不上来，想打下这里，没有一个旅团的兵力，根本不可能。”

    老马接过图纸，借着夕阳的光仔细看着。

    周永胜是云南讲武堂参谋专业毕业的，对防守有着天生的敏感，布置的防线层层递进，疏密有致，把地形优势利用到了极致。

    而老马解救的另一个出身于云南讲武堂的少校参谋杨林，最擅长的却是策划各种进攻作战的方案，其攻掠如火，充满了侵略性，惯用险招和奇招。

    这一点，倒是很对老马的胃口。

    这两人一守一攻，相得益彰，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布置得很好。” 老马把图纸还给周永胜，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有你在，我放心。”

    周永胜笑了笑：“这次鬼子的扫荡，十有八九，得冲着这座兵工厂来。而且，这座兵工厂太重要了，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老马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忽然，他指着西南方向的一处极其平坦的土地，疑惑道：“你看那里，怎么那么平整？”

    地面异常平整，只是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若是把草除了，直接就是一条飞机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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