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踩在青石板上，四周的白雾厚得像煮烂的浆糊。
这里是“阴阳交界”的鬼市，头顶挂着一轮暗红色的月亮，光秃秃的，照在人身上不觉得暖和，反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没找到吗？”
林羽按着腰间的慈悲刀，掌心能感觉到刀身在微微颤抖，那是对周围浓郁鬼气的本能排斥。
“快了，那股子血腥味就在前面。”
刀灵的声音直接在林羽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躁，“那块慈悲碎片上的黑线扩散得越来越快，要是再找不到净魂石，你这地藏传人迟早得变成冥黯的傀儡。”
林羽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鬼市两旁的摊位五花八门，有卖风干眼球的，有卖陈年尸油的，摊主一个个缩在宽大的黑袍里，露出来的手青筋暴起，指甲长得吓人。
“瞧一瞧看一看，刚挖出来的生魂，还热乎着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鬼贩子拦住了林羽的去路，手里拎着个晃荡的灯笼，里面关着个不断哀嚎的小鬼。
林羽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净魂石在哪？”
鬼贩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跟锯木头似的难听。
“净魂石？那可是宝贝，你要是有足够的‘买路钱’，我倒是可以指条明路。”
他说着，贪婪地盯着林羽腰间的刀，“我看你这柄刀不错，拿它换，怎么样？”
林羽手腕猛地一翻。
“锵！”
慈悲刀出鞘半分，金色的光芒瞬间把周围的雾气烫出了一个洞。
那个鬼贩子惨叫一声，手里的灯笼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慈……慈悲刀！你是地藏传人！”
周围的摊位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原本不怀好意的视线，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惊恐。
林羽没理会这些小杂鱼，径直走向鬼市最深处的一座红灯笼阁楼。
那里是鬼市的中心——“聚宝阁”。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但这香味之下，却藏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腐臭。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阁楼二层缓缓走下来一个珠圆玉润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旗袍，手里捏着把团扇，脸上涂得煞白，红唇鲜艳得像是刚喝过血。
“我是这里的掌柜，你可以叫我红娘。”
女人扭着腰肢走到林羽面前，团扇遮住半边脸，“想要净魂石？”
林羽点头，“开个价。”
红娘围着林羽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后，吐气如兰，“价钱好商量，不过在那之前，得请林先生帮个小忙。”
“说。”
“聚宝阁底下的地窖里，钻进去个不听话的东西，把我的货弄坏了不少。林先生既然身怀慈悲力，想必净化那玩意儿不过是举手之劳。”
红娘笑得花枝乱颤，但林羽分明看到她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缝合痕迹。
“带路。”
林羽没废话，他现在时间紧迫。
地窖入口在阁楼后方，一股腥臭味顺着楼梯钻了出来。
林羽刚踏进去，身后的铁门就“哐当”一声死死关上。
“嘿嘿，又来个送死的。”
黑暗中，无数双通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不是什么不听话的东西，而是一群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缝合飘飘鬼”。
这些怪物没有实体，却有着巨大的肉块躯干，每一寸皮肤都在流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羽，这娘们儿在阴你！”
刀灵大吼一声。
林羽身形一矮，慈悲刀瞬间全开。
“金刚怒目，慈悲降世！”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金色的能量呈环形炸开，最前面的几只怪物直接被掀翻。
但这些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哪怕身体被金光融化了一半，依然疯狂地扑上来。
“不对劲，这些鬼魂的核心被锁住了，净化不掉！”
林羽眉头紧锁，他发现慈悲刀的刀芒在触碰到怪物时，竟然被一层紫色的粘液给挡住了。
“那是深渊粘液！冥黯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
刀灵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林羽冷哼一声，左手掐了个法诀，重重拍在刀身上。
“以吾之血，祭刀清明！”
他划破指尖，一抹鲜血抹在刀刃上。
慈悲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金光中透出了一抹极其霸道的纯白。
“给我开！”
林羽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怪群中横冲直撞。
每一刀落下，都会有一只缝合鬼彻底瓦解。
他不再试图净化，而是直接暴力拆解。
不到三分钟，地窖里只剩下一地的紫色残渣。
林羽提着刀，一步步走到地窖尽头的石壁前。
那里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石头，正是净魂石。
但他刚伸手，石壁后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爪，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等你好久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林羽耳边响起。
黑爪的力量大得出奇，林羽仓促间举刀抵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铁门上。
铁门凹陷，林羽嗓子眼一甜，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
那个黑甲男人——冥黯座下的第七督军，竟然没死，而且就躲在这里！
“林羽，你以为那种程度的阵法能杀得掉我？”
黑甲男人从石壁后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柄杀生剑，剑身上的黑气比之前更加狂暴。
红娘此时也出现在地窖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羽，手里摆弄着一根紫色的长绳。
“林先生，这净魂石可是冥大人特意为你准备的饵，味道怎么样？”
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视线掠过红娘，死死盯着黑甲男人。
“为了对付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握紧了慈悲刀，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沸腾。
“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鬼市。”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战斗前的狂热。
“慈悲刀第三重——无尽轮回！”
他猛地将刀插入地面。
原本阴冷潮湿的地窖，在这一刻突然变了。
无数朵金色的莲花从地底下长了出来，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些莲花散发出圣洁的光芒，与周围的死气剧烈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
“什么？你竟然能在这里展开领域！”
黑甲男人脸色大变，他感觉到手里的杀生剑正在剧烈颤抖，仿佛在恐惧。
红娘也坐不住了，手里的紫色长绳猛地甩向林羽。
“缠魂丝，去！”
林羽连头都没回，金色的莲花瓣自动汇聚，将长绳挡在外面。
他盯着黑甲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拔出刀，莲花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飞剑，遮天蔽日地射向两人。
黑甲男人疯狂挥动重剑抵挡，但那些金光无孔不入，每一道划过他的铠甲，都会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救我！”
红娘尖叫一声，她的一条手臂已经被金光化成了虚无。
就在林羽准备补上最后一刀时，地窖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塌陷。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林羽面前。
那是一个长着八只手臂的怪物，每一只手里都抓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督军，撤，大人有令，现在还不是时候。”
怪物声音沉闷，它八条手臂同时挥动，带起一阵剧烈的腥风，强行震散了周围的金光。
黑甲男人咬牙切齿地瞪了林羽一眼，抓起重伤的红娘，纵身一跃，跳进了怪物的怀里。
“林羽，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三个身影迅速消失在塌陷的缺口中。
林羽没有追，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
刚才强行开启领域，对他身体的负荷太大了。
“别管他们了，快拿净魂石！”
刀灵急促地提醒道。
林羽撑着刀站起来，走到石壁前，一把将净魂石抠了出来。
就在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原本那块慈悲碎片上的黑线，在碰到这股力量后，发出了不甘的嘶吼，开始缓慢退缩。
“呼……”
林羽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他看着手中渐渐暗淡的净魂石，神色并没有放松。
“这石头里的力量，只够压制半个月。”
刀灵叹了口气，“冥黯那家伙，是在故意消耗你的生命力，他在逼你去找剩下的碎片。”
“我知道。”
林羽收起石头，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缺口。
外面，鬼市的血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林羽走出地窖，回到空荡荡的聚宝阁。
他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奇怪的坐标。
“这是……”
林羽拿起羊皮纸，眉头紧锁。
坐标指向的地方，是传说中的“极北荒原”，也是地藏菩萨当年陨落的疑似地点。
“是个陷阱。”
刀灵肯定地说道。
“也是个机会。”
林羽将羊皮纸收进怀里，眼神中透出一抹决绝。
他走出聚宝阁，鬼市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些破碎的摊位在风中摇晃。
就在他准备离开鬼市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林羽猛地转头，刀锋指向阴影处。
“谁？”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偶。
她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轻声说道：
“大哥哥，你要去那个地方吗？”
林羽收起刀，皱眉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小女孩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别去，那里……有好多地藏。”
林羽心头狂震。
“好多地藏？什么意思！”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他们都在哭……他们都想杀你……”
话音刚落，小女孩彻底消失，只剩下那个破旧的布偶掉在地上。
林羽走过去捡起布偶，发现布偶的背后，竟然绣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林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那是他失踪多年的亲妹妹的名字。
“林羽，怎么了？”
刀灵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急忙问道。
林羽没有说话，他猛地抬头看向极北荒原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不管是陷阱还是地狱，这地方，我去定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雾之中。
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朵黑色的莲花，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