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病房的气氛诡谲、安静。

    谈雾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苍白毫无血色。

    秦戈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克制着蜷起颤抖的手指，谈雾呼吸紧了紧，“秦戈，你无耻。”

    认识秦戈十年，谈雾一直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桀骜不驯，任性妄为。

    但她一直被爱蒙蔽双眼，美化了秦戈所有的行为。

    哪怕是秦戈让她给孟怀珠不断输血，她也安慰自己说：秦戈让她这样做，只是想她得到姐姐的认可。

    可现实却是，秦戈单纯的想救孟怀珠罢了。

    酸涩和痛楚在心底翻涌，看向秦戈的眼中，充满了陌生的恶心。

    视线相撞的刹那，不知怎的，秦戈心中冒出来些许恐慌，就像是什么珍重的东西已经离他而去了一样。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体验。

    可每次都摸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秦戈手机响了。

    陈素云在那头催促，“秦戈，你找到谈雾了吗？珠珠她现在很危险……”

    一番话让秦戈不敢再耽搁。

    挂了电话继续威胁起谈雾，“再给你三秒钟，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谈雾还是没动。

    身边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似乎在说，不走。

    明明是才见一两次的小团子，但谈雾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熨帖，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走，”轻轻对十安说完，谈雾的语气才骤冷下来，“秦戈，澄不澄清对我来讲都不重要，反正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我已经习惯了。”

    二十五年里，她见识、经历过太多的不公。

    什么人都骂过她，欺负过她。

    从一开始的委屈变成了麻木。

    本以为就此过完一生，谁知半路杀出秦戈这个程咬金来。

    他给予了她不曾有过的偏爱和关怀，让她慢慢卸下冰冷的盔甲，尝试将柔软的一面展现出来。

    可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伤害。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醒悟。

    没有谁会是救世主，唯有自强才是离开深渊的办法。

    “谈雾，你在试图挑战我的底线？”秦戈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眼神阴鸷。

    硬拽肯定是拽不走，但孟怀珠那边又不能耽搁。

    幸好之前他有先见之明，让医院存了谈雾的血包。

    现在用来救急刚刚好。

    不再与谈雾废话，秦戈撂下一句狠话，“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他前脚刚走，后脚十安就缩到了谈雾怀里坐着。

    三岁的小孩软软糯糯，昂着头，献宝似的把自己手上的电话手表往谈雾手中塞。

    谈雾垂眼，这才发现十安不知何时拨通了楼宴臣的电话。

    上面的通话显示过了八分钟。

    也就是说，刚才她和秦戈的争吵，楼宴臣全部都听到了。

    一时之间，谈雾尴尬到想挖条地缝钻进去。

    “谈小姐，我是十安的父亲楼宴臣。”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手表里传出来，醇厚磁性。

    言语间自带一股疏离之色。

    或许是听说过有关楼宴臣的所有事迹，谈雾脊背下意识挺直，莫名紧张起来。

    “楼先生，你好。”

    “十安脖子上的项链是我装的小型监控，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抱歉，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楼宴臣的道歉让谈雾有一种置身于云雾中的错觉。

    传闻中的活阎王……是在和她道歉？

    不等谈雾回过神，楼宴臣继续说：“网上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在谈雾和秦戈争吵的间隙，楼宴臣已经雷厉风行的让人处理好了帖子的事。

    顿了顿，楼宴臣说：“谈小姐，我还有三天才能回国，这期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十安？”

    谈雾警惕的留了个心眼，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楼先生，我可以知道为什么是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才又道：“十安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连他这个父亲，都得往后靠。

    *

    离除夕越来越近。

    十安只在医院观察了半天，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谈雾回了老宅。

    网上关于谈雾的舆论，在楼宴臣的操作下，已经发生了反转。

    路人掐头去尾拍摄上传的视频，被一段监控狠狠打脸。

    监控还原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十安自己从大人身边悄悄跑走，然后误入了马路中央。

    要不是谈雾反应迅速，十安早被撞飞几十米远了。

    并且这段监控还贴心的给谈雾打了码。

    小孩高度的视野，有诸多不雅观的画面出现，难得楼宴臣细心到了这种地步。

    江稚鱼八卦的发来消息：【雾雾，你和楼宴臣到底怎么回事？】

    谈雾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团子，想了想，回复道：【是因为十安。】

    虽说事情是因十安起，但患有自闭症的三岁小孩，能懂什么？

    要怪就怪秦政东这个临时监护人没起到作用！

    【江稚鱼：咦~，看来你和楼十安很有缘分啊！雾雾，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楼宴臣至今没有结婚，还是单身哦。】

    谈雾没get到江稚鱼的意思，注意力反倒集中在没结婚上面。

    【谈雾：没结婚怎么有的小孩？】

    【江稚鱼：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听我哥说，当年发生的事情不简单，睡了楼宴臣的那个女人，生下十安以后，就消失了。】

    谈雾看着这段文字，心猛然一跳。

    目光聚焦到后半句话上。

    十安今年三岁。

    算上怀孕的时间，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四年前。

    和她失踪的时间正好对上了。

    谈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起这件事来，神经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屏障，跑出来似的。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感受到谈雾的不对劲，小团子立刻担忧的扬起脑袋，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谈雾这才从思绪里抽身而出。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安，我没事，别担心。”

    小团子还是不放心。

    将脸贴在她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似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谈雾。

    等确定谈雾真的没事了以后，小团子在自己口袋里翻了又翻，把一张银行卡塞到谈雾手里。

    乌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求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