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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调禽聚兽,剑法盛宴【求月票】
    荆山,童氏居所。

    没有专门的会客厅,就是这一间最大的木屋。

    几张木桌,几方石凳,随意摆放着。

    角落里堆着些陶罐瓦瓮,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烟火的气息。

    童岳招呼众人入座。

    “寒舍简陋,诸位随意。”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太渊在一方石凳上坐下,弄玉跪坐在他身侧。公孙玲珑挨着弄玉,好奇地东张西望。白凤和墨鸦选了靠门的位置,没有坐,只是倚着墙站着。

    童岳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强求,自己在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太渊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感慨。

    “早就听闻太渊大师大名,开辟道家第三脉,著书立说,名动天下。《阴符经》、《化书》、《全真篇》我都拜读过。”

    “今日得见,是老夫的幸运。”

    太渊摆了摆手,笑道。

    “大祭司直接叫我太渊就好。大师二字,倒是不必。”

    童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那老夫就叫太渊兄了。”

    他看着太渊,眼中多了几分亲近。

    “既然如此,太渊兄也不要叫我大祭司,叫我一声童兄便是。”

    太渊点了点头。

    “自然,童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在简朴的木屋中回荡,自然而舒展,没有半分客套与拘谨。

    公孙玲珑看看太渊,又看看童岳,心里有些奇怪。

    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还是像隔着什么。

    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却像是认识了许多年。

    或许是因为童岳身上那股古朴的山林气息吧,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太渊看着童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路上的疑问。

    “我们进山时,感觉有鸟兽窥探。童兄能够与飞禽走兽沟通?”

    童岳点了点头,也不隐瞒。

    “正是。我童氏一族,世代居于荆山,血脉中传承着观风向、听兽语的能耐。这一手【调禽聚兽】的本事,便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笑了笑道。

    “所以当年在阴阳家,我的职位便是“山鬼”嘛。”

    公孙玲珑眼睛一亮。

    “调禽聚兽?听起来好有意思!”

    童岳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太渊顺着他的目光,介绍道。

    “这两位是我的学生,弄玉,公孙玲珑。”

    他又看向门边。

    “那两位,白凤,墨鸦,算是我的……门客。”

    太渊顿了顿,给了两人这个定位。

    毕竟两人不是他的学生,也不是护卫,门客,倒是符合这个时期。

    童岳的目光在公孙玲珑身上停了一瞬。

    “太渊兄的学生?她是名家弟子吧?”

    他一眼就看出了公孙玲珑体内名家的武功心法。

    太渊点了点头,道:“名家大名,公孙龙的孙女。”

    童岳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移向门边,落在白凤和墨鸦身上。

    看了又看。

    那目光有点复杂,有欣赏,也有……嫌弃。

    太渊注意到了,直接问。

    “童兄,他们二人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童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们两个,能够控制禽鸟吧?”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又看向太渊。

    墨鸦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我只能够控制乌鸦,他也只能够控制一些小型飞鸟。”

    童岳摇了摇头。

    “可惜。”

    他叹息一声。

    “你们两个,倒是修行我楚巫一脉功法的好苗子。可你们不是童氏一族,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似乎看透了白凤和墨鸦的过去。

    “你们身上杀气过重了。”

    白凤和墨鸦不是蠢人。

    他们听懂了。

    楚巫一脉的功法,拥有“调禽聚兽”的奇异能力,显然比他们靠着天赋本能吃饭,要高明专业得多。

    进山的时候,那满山百灵皆为所用的景象,他们亲眼所见,又岂能不向往?

    可对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非童氏一族,不能传功。

    至于杀气太重……他们是杀手团出身,从小沾血,手上的人命,自己都数不清。

    杀气能不重么?

    太渊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

    “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不过,能够遵从己心,也是不错了。”

    白凤和墨鸦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童岳看着太渊,忽然拱手道。

    “说到这里,我还要多谢太渊兄,对楚国子弟手下留情。”

    太渊看向他,道:“童兄是指云梦泽一战?”

    童岳点了点头,道:“正是。云梦泽那一战,老夫听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三千甲士,无一伤亡。太渊兄这份手下留情,童氏一族记下了。”

    太渊没有说话。

    童岳继续道:“我童氏一族,其实与楚国王室同源。”

    “上古老童,是颛顼之子,祝融之先。楚国王族本是祝融之后,所以论起来,童氏与王室,本是同根。”

    他叹了口气。

    “按照祖制,童氏一族直属于楚王,世代守护荆山,掌山川祭祀、先王陵寝。可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谁都听得出来,那省略的话里,藏着多少一言难尽。

    太渊点了点头。

    “童氏一族不涉天下纷争,是好事。这荆山,也是隐居的好地方。”

    童岳笑了笑,那笑容里感情复杂。

    他看着太渊,问出了心中疑惑。

    “太渊兄这次来荆山,不知所为何事?我在此居住了几十年,或许能帮上忙。”

    太渊也不隐瞒。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玉璧。

    约莫一尺见方,通体莹白,却又隐隐透着碧色。

    火光映在上面,竟似活了过来,在玉中缓缓流转。

    侧着看,是碧色,正着看,是白色,光晕流转,变幻莫测。

    童岳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这是……和氏璧?!”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这一声惊呼,引得白凤、墨鸦、公孙玲珑齐齐看了过来。

    公孙玲珑眼睛都亮了。

    她仗着年纪小,一下子凑到童岳身边,盯着那块玉璧,眼睛闪闪发光。

    “这就是和氏璧?价值连城的和氏璧?!”

    她转过头,看着太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老师,您都没给我看过。”

    太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女孩子对玉璧这种东西,果然是天生喜欢。

    “行,”他点了点头,“待会儿让你看个够。”

    童岳捧着那块玉璧,久久不语。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玉面,眼中满是复杂。

    作为楚人,看着这块玉璧,心情岂能平静?

    当年和氏璧在赵国,被秦王觊觎,上演了一出“完璧归赵”的传奇。

    可那玉璧,原本是楚国的啊。

    自己家的东西,被别国拿来当“宝贝”,与另一个强国周旋。

    楚国呢?

    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

    这种“东西是我的,热闹是你们的”的愤怒与无奈,每一个楚人,都不会忘记。

    良久。

    童岳依依不舍地将玉璧递还给太渊。

    “太渊兄说,是为了和氏璧而来,这是什么意思?”

    太渊接过玉璧,收入袖中。

    “我想去看看当年挖出和氏璧的地方。”

    童岳一怔,随即面露难色。

    “这个……我可能还真帮不上太渊兄的忙。”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

    “从和氏璧被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只知道大概在荆山南麓附近,具体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太渊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丢了这么多年的玉璧,它的“出生地”在楚国朝廷眼里,恐怕早就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甚至楚国自己,可能都不确定当年的卞和,究竟是在哪块石头下得的玉。

    “荆山南麓么,”太渊道,“多谢童兄。至少,帮我缩小了范围。”

    童岳看着他,有些不解。

    “太渊兄是准备去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一块荆璧?”

    太渊摇了摇头,忽然问道。

    “对了,童兄久居荆山,又能调禽聚兽,可曾见过传说中的凤凰踪迹?”

    童岳一怔:“凤凰?”

    太渊点了点头。

    “春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看见有凤凰栖落在山中的青石板上,依‘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之说,他认定山上有宝,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那块玉璞。”

    他顿了顿。

    “相比起玉璧,我对卞和当年看到的凤凰,更感兴趣。”

    童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那只是传说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我在荆山住了这么多年,一些异禽是见过的。比如蛊雕,老夫还驯养了几只。可凤凰踪迹……”

    他笑笑摇摇头。

    “完全没有。”

    童岳看着太渊,又道:“这种所谓的“祥瑞”之说,多半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象。”

    “我年轻时行走江湖,见过的“祥瑞”多了去了。有人见过麒麟,有人见过神龙,有人自称千岁翁,还有老者自称黄帝旧臣,可以食云母成仙……”

    他摇了摇头。

    “都是自抬身价的手段罢了。”

    太渊笑了笑,道:“或许有呢。”

    童岳看着他,也不争辩。

    “行吧,我也不劝了。反正你们道家,就想着成仙。”

    太渊站起身来,笑着拱了拱手。

    “那么,我们几人要在童兄这里叨扰一段时间了。”

    童岳摆了摆手。

    “太渊兄随意就是。这里别的不多,空屋子还是有几间的。就是吃食粗糙,比不上外面。”

    太渊点了点头,看向弄玉几人。

    “你们几个留下,我去荆山南麓转转。”

    弄玉起身,轻声道:“老师,我陪你去吧?”

    太渊摇了摇头。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人多了反而不便。你们在此安心住下,等我回来。”

    弄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太渊转身,向外走去。

    …………

    韩楚交界,快进韩国境内了。

    卫庄站在道旁,一袭黑衣,抱臂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

    前方中央,两道人影交错。

    风胡子手持一柄普通木剑,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蕴。

    那剑意无形无质,仿佛笼罩了整片天地。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

    归真同样握着一柄木剑,身形飘忽不定,剑招变幻莫测。

    卫庄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剑光。

    他能看出,两人都没有动用多少修为。

    没有剑气激荡,没有内劲纵横,只是纯粹的比拼剑招、剑势、剑意、剑理。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风胡子一剑刺出,平平无奇,归真却连退三步,木剑斜撩,堪堪架住。

    “这一剑,不错。”

    风胡子的声音从场中传来,带着几分赞赏。

    归真没有答话,身形一转,剑势骤变。

    那剑法凌厉无匹,招招抢攻,剑尖吞吐不定,仿佛要刺破虚空。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却又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

    风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咦?这剑法……”

    他木剑轻挥,化解了那几招凌厉的攻势。

    “剑招精妙,剑理却浅。追求技击之术,落于下乘了。”

    归真不答,剑势再变。

    这一次,剑招绵密如网,层层叠叠,将风胡子笼罩其中。那剑法柔中带刚,刚柔并济,阴阳相生,隐隐有几分道韵流转。

    风胡子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一路,倒是有些意思。”

    他木剑轻点,破开那层层剑网,点评道。

    “阴阳相济,刚柔互用,算得上是上乘剑理。只是……”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未得其神。”

    归真依旧不答,剑势又变。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卫庄目睹了一场他从未见过的剑法盛宴。

    归真的剑法,仿佛无穷无尽。

    有的一剑刺出,便有三十六种变化。

    有的飘逸如仙,剑光流转间仿佛清风拂过。

    有的奔放如浪,剑势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更有那如烈火燎原的剑法,一剑斩出,仿佛要焚尽八荒;有那如狂风扫叶的剑法,剑势呼啸,摧枯拉朽……

    归真剑法一变再变。

    【五岳剑法】、【两仪剑法】、【独孤九剑】、【清风十三式】、【太极剑法】、【流云剑法】、【弈剑术】、【万花剑法】、【风兮破地】、【水兮滔天】、【火兮燎原】……

    卫庄默默数着。

    十种。

    二十种。

    五十种。

    一百种。

    每一种剑法,放在江湖上,都足以开馆授徒。可在归真手中,却如同走马灯一般,施展几招便换,毫不留恋。

    风胡子一边应对,一边点评。

    “这一路,剑招华丽,剑理平平。”

    “这一路,有几分剑意,可惜不够纯粹。”

    “这一路……嗯?这一路有意思!等等,你怎么又换了?给老夫换回来!”

    他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丝焦灼。

    因为他发现,归真施展的剑法中,有好几种剑理深邃,连他都似有所悟。

    可每当他想要多看几招,细细品味时,归真却又很快换了剑法。

    那些刚刚浮现的感悟,又随着剑法的变换,飘然而逝。

    风胡子终于忍不住了,喊道。

    “喂,我说,你能不能把一种剑法使完再换?”

    归真一剑刺来,随口道。

    “能打不就行了?”

    风胡子胡须一吹。

    “什么叫能打就行?你这……你这简直是在玷污剑道!”

    他木剑一挥,荡开归真的攻势,痛心疾首道。

    “你身为神剑之灵,为何对剑道如此漫不经心?”

    “你看看天下名剑,含光、凌虚、太阿、雪霁,哪个不是令人见之忘俗?哪个没有自己独特的剑韵?你倒好,一身剑法,全当杂耍!”

    归真歪了歪头,声音透着几分困惑。

    “老头,你很吵诶。”

    风胡子胡子又吹了吹。

    他忽然有些怀疑,这剑偶到底是怎么通灵的?

    这样的心性,也配成为神剑?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剑偶的剑法,确实惊人。

    上百种剑法,每一种都精妙绝伦。

    尤其是那几路剑理深邃的,若是能静下心来钻研,说不定能让他也受益匪浅。

    可惜……

    归真又换剑法了。

    风胡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应对。

    …………

    卫庄站在道旁,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剑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甘心。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在鬼谷学剑多年,自问剑法已臻上乘。

    横剑术,他早已烂熟于心。即便是面对师父鬼谷子,他也从未觉得自己差了多少,只是功力不够深厚而已。

    可此刻,看着场中那两人,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在他们面前,还差得很远。

    风胡子的剑,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达到了“道”的层次,每一剑刺出,都仿佛天地在呼应。

    单论剑法,便是师父,恐怕也有不如。

    而归真……

    卫庄的目光落在那道飘忽的身影上。

    上百种剑法。

    每一种,都很精妙。

    他想起方才归真施展的一路剑法。

    那路剑法绵绵不绝,剑势如风云,却又暗藏杀机,他看得出,那路剑法的剑理极深,如果能参透,必能让他的剑道更上一层楼。

    可归真只使了七招,就换了。

    七招。

    卫庄闭上眼,将那七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剑光闪烁,剑势流转。

    可无论如何推演,都只有那七招。

    后面的变化,他看不见,猜不到,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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