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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雪地血泉
    越往长白山深处钻,那山的脊梁骨越显得顶天立地。

    皑皑白雪裹着玄黑岩石,像条冻僵的白色卧龙,前爪探进云里,尾巴甩在千里冰封的林海那头,连风都带着股子山魂的沉郁。

    陈江水打小在山边长大,长白山的传说能倒着背:老辈人说山里头住着山神爷,护着参娃、镇着邪祟,凡人进山得揣把小米,每走三步撒一粒,算是给山神的路钱。

    可今儿个再望那圣山,心尖儿却发紧——本该是雪光晃眼的山躯,竟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着,像块脏抹布蒙在龙身上,风刮过松林时,呜呜咽咽的,竟像是龙在哭。

    “道长,往前再走二里地,就是黑风口了。”陈江水攥着手里的羊皮图,指腹在磨得发亮的标记上蹭了蹭,“将军坟就埋在那疙瘩的山坳里,图上画着,正对着龙爪的印儿。”

    马道长裹了裹身上的青布道袍,袍子边角结着冰碴。

    他眯眼往远处瞅,眉头拧成个川字:“常喜,喊大伙儿把腰里的桃符掖紧了!前面煞气重得能拧出水来,脚底下别踩光秃秃的石头,那是阴脉的气口!”

    王常喜脆生生应了声“哎”,抄着东北腔往队伍后头跑:“都听好了啊!道长说了,前头不太平,别瞎摸乱碰,尤其是那黑黢黢的石头,踩了怕沾晦气!”

    队伍里顿时一阵窸窣,奉军士兵们纷纷拽了拽军大衣,有的还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是出发前马道长给的桃符,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字,据说能挡小股煞气。

    “妈了巴子的!”杨长枫的骂声突然炸起来,他裹紧军大衣,领口还是往里头灌风,冻得他直跺脚,“这帮鞑虏犊子,死了都不安生!把坟埋在咱长白山的龙脉上,这不是往祖宗脸上抹屎吗?断咱东北的气数啊这是!”

    他虽说不懂啥正经风水,但前几年在奉天城里置宅子,特意请过风水先生,知道“龙脉”俩字的分量。

    这会儿看着那黑气缠山的模样,越想越上火,唾沫星子混着哈气喷出来,落在胡子上,立马结成小冰粒。

    马道长捋着山羊胡,指尖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杨长官这话在理。当年那伙萨满精得很,专挑了长白山北坡的山根儿——这地方是极阴之地,又正好卡在卧龙的爪子上,叫‘龙爪穴’。把那生前杀人如麻、杀气重得能冲上天的将军埋在这儿,就是用的‘阴煞断爪术’,要断咱东北的龙脉气数哩。”

    “断个屁!”杨长枫一梗脖子,骂道,“等老子挖开他的坟,把那老鞑子的尸骨拖出来喂狼,看他还咋断脉!”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嗤”地一声笑,脆生生的,带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杨长枫扭头一瞅,雪里红正骑在白马上,手里的马鞭绕着指尖转,一双杏眼斜睨着他,嘴角勾着点嘲讽:“杨长官口气倒是大,方才走那片雪窝子,是谁陷在里头,喊着让人拉一把来着?真到了坟跟前,别吓得腿肚子转筋就不错了。”

    雪里红是附近绺子的头领,性子烈得像炮仗,骑马打枪样样在行,这次跟着来,是因为将军坟里据说藏着一批当年鞑虏抢的财宝,她要分一杯羹。

    杨长枫被噎得脸一红,梗着脖子回怼:“你个小娘们儿懂个屁!老子那是故意试探雪深,怕兄弟们掉进去!再说了,咱是奉军,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还能怕个死鬼的坟?倒是你,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一会儿别冻得哭爹喊娘,求老子把大衣分你半件。”

    “谁要你那沾着烟油子的大衣?”雪里红把马鞭一扬,鞭梢擦着杨长枫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雪沫子哗哗掉,“老娘在山里跑惯了,零下三十度的天,照样能骑马追狍子。不像某些人,在城里待久了,骨头都酥了,走两步路就喘,还敢在这儿吹牛逼。”

    “你他妈找抽是不是?”杨长枫急了,伸手就去摸腰里的枪,却被陈江水一把按住。

    “杨长官,雪头领,都别上火。”陈江水劝道,“进山求财求平安,吵吵闹闹的,惹山神爷不高兴。”

    他说着,感觉后脖颈子直发痒,像有小虫子在爬,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雪里红的眼睛。

    那姑娘的眼睛亮得很,像雪地里的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被他撞见,脸“腾”地就红了,跟抹了层胭脂似的,慌忙把目光移开,斜眼瞅着旁边的林子,假装在看有没有野兽。

    陈江水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回头继续看羊皮图。

    刚看没两眼,就听见身后传来赵老根的坏笑声:“雪头领,咱都看出来了,你那眼睛啊,就跟粘在江水老弟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赵老根是队里的老油条,说话没个正形,凑到雪里红马旁边,嘿嘿笑道:“虽说江水老弟有婚约在身,可咱东北地界,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新鲜,要不老哥给你俩搭个桥,再娶一房小的,多好?”

    “啪!啪!”

    两声脆响,雪里红手里的马鞭没带半点含糊,直接抽在赵老根的后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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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赵老根疼得一蹦三尺高,伸手一摸,脖子上竟被抽出两道红印子,渗着点血丝,“你这虎娘们儿!跟你逗个嘴子,你还真下死手啊?”

    “再胡咧咧,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山雀子!”雪里红柳眉倒竖,眼睛瞪得溜圆,那股子泼辣劲儿,看得周围的士兵都缩了缩脖子。

    可她白嫩的脸蛋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倒像是炸毛的小猫,凶得有点可爱。

    “得得得,我惹不起您,我躲还不行吗?”赵老根知道她的性子,说得出做得到,捂着脖子就往队伍前头跑,嘴里还嘟囔着,“这虎娘们儿,早晚嫁不出去……”

    “你再说一遍?”雪里红扬着马鞭就要追,吓得赵老根跑得更快了,跟被狼撵似的。

    王常喜在旁边看得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笑两声,就对上雪里红扫过来的冷眼,立马把嘴捂住,脸憋得通红,假装看地上的雪。

    队伍继续往山里走,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山里,显得格外刺耳。

    风越来越大,顺着黑风口灌进来,跟哨子似的响,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疼。

    越往里走,那股子阴冷之气就越重,不是雪天该有的干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裹着股子说不出的腥气,闻着让人心里发慌。

    士兵们都冻得牙直打颤,有的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破地方咋恁冷!”杨长枫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了,连帽子都拉到了眉毛上,嘴里骂个不停,“老子在奉天城,冬天抱着火炉子吃酸菜白肉锅,哪受过这罪?再走下去,老子的蛋都快冻成冰坨子了,到时候看谁他娘的还能打仗!”

    他一边骂,一边往手里哈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啥都不顺眼:“这马道长也是,磨磨唧唧的,找个坟头找了半天,是不是糊弄咱呢?别是根本就找不到,故意往深山里带,想让咱都冻毙在这儿吧?”

    “杨长官这话可就不对了。”雪里红勒住马,回头怼他,“马道长是长白山脚下有名的高人,当年镇压过镜泊湖的水怪,能糊弄你?是你自己身子骨虚,扛不住冻,就别赖别人。有那骂人的劲儿,不如快走两步,早点到地方,还能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

    “我身子骨虚?”杨长枫眼睛一瞪,“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一天一夜没合眼,照样砍了三个敌军,你见过吗?倒是你,方才过那道山梁,是谁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得让陈江水扶一把?”

    “那是马打滑,跟老娘有啥关系?”雪里红急了,脸上一片通红“总比某些人,走两步路就喘,还得让士兵背着行李强!”

    “你他妈……”杨长枫刚要发作,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

    “快看!那是啥玩意儿?”一个奉军士兵指着不远处的林子,声音都带了颤,手里的步枪下意识地举了起来。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那片松树林里,有一片树被人齐刷刷地砍倒了,横七竖八地堆着,中间空出一块约莫半亩地的雪地。

    诡异的是,那片雪地不是白的,是透着股子邪性的红,像泼了一地的血,在周围白茫茫的雪地里,扎眼得厉害,看得人心里发毛。

    “咋回事?雪咋是红的?”杨长枫也顾不上吵架了,眯着眼往前瞅,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

    马道长脸色一变,催马往前赶了几步,勒住缰绳,盯着那片红雪,倒抽一口凉气:“不好!是养煞地的征兆!”

    众人跟着围过去,越走近,那股子腥气就越重,不是血腥味,是那种腐烂的、带着阴寒的腥气,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再仔细一看,那片红雪的正中央,竟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暗红色的血水正从洞口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像烧开的肉汤,还泛着细密的血泡,落在雪地上,把周围的雪都染成了暗红色。

    “退!都往后退!”马道长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手里的桃木剑“唰”地抽了出来,指着那洞口,“这是阴脉的气口,被人破开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吓住了,慌忙往后退了几步,连呼吸都放轻了。杨长枫也忘了骂人,盯着那咕嘟冒泡的“血泉”,满脸震惊:“道长,这……这是啥玩意儿?咋还冒血水呢?”

    马道长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个死结,缓缓说道:“这就是养煞地。那伙雪尸为了唤醒底下的尸王,在阴脉最盛的穴眼上挖了这么个洞,把山里的野兔、山鸡、甚至是迷路的猎人,全抓来放血,灌进这洞里。用生灵的血锁住阴气,再反过来滋养尸王的煞气,这是要把整个长白山的阴煞都聚在这儿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看这血水的颜色和冒泡的劲头,煞气怕是已经养成了……那尸王,恐怕离醒不远了。”

    “醒了又咋地?”杨长枫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老子带了五十多个弟兄,手里都有枪,还怕他一个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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