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卡塞尔学院后山的密林还笼罩在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中。
路明非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后侧一座独立低矮建筑的小径上。
那里是通往图书馆地下标本室的专用入口,外观毫不起眼,像是个废弃的锅炉房。
门由厚重的合金铸造,没有锁孔,只有一块暗沉的感应区。
“嘀。”
磁卡划过,绿灯亮起,伴随着液压装置低沉的运转声,厚达三十厘米的合金门向一侧无声滑开。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冷冽金属和某种古老尘埃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温度比室外骤然低了至少十度。
眼前是一部老式的栅栏电梯,内部空间却异常宽敞。
路明非步入其中,按下标有-3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沉,轻微的失重感持续了约一分钟,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停止。
门再次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由冷白色特种钢材构建的广阔空间,天花板很高,无数无影灯提供着恒定无死角的照明,让这里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保持着恒温恒湿。
这里不像一个陈列室,更像一个高度现代化的生物实验室或精密车间。
最先吸引路明非目光的,是矗立在中央区域的一个巨大圆柱形玻璃培养槽。
高度超过五米,直径约三米,内部充满微微发光的防腐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具生物标本。
那是一条龙。
尽管被称为幼崽,但它的体型依然惊人,从头至尾长度接近四米。
保持着一种蜷缩的姿态,双翼收拢在身侧,长满骨刺的尾巴环绕着身体。
鳞片是暗红色的,即使在溶液中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头颅比例很大,吻部尖锐,即使双目紧闭,颌骨微张,依旧能让人想象它生前的凶猛。
路明非走近培养槽,隔着厚重的玻璃审视。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紧密排列的鳞片,分析着其叠瓦式的结构可能具备的防御力。
观察着翼膜上宛如钢铁支架的骨骼脉络。
最终停留在它相对纤细但肌肉线条清晰的四肢上。
“兼具飞行与陆行的结构,力量核心集中在躯干和肩背。速度与力量的结合体,空中优势明显。弱点在颈椎连接处,还是翼根关节?”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似乎在模拟其发力方式。
之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一排排同样由特种玻璃密封的立柜沿着墙壁排列,里面陈列着更多令人心悸的标本。
有被单独剥离,展开后足有两米宽的巨大龙翼,翼膜薄如蝉翼却呈现奇异的韧性纹理,边缘骨刺狰狞。
有浸泡在特殊溶液中依然保持着暗金色的巨大竖瞳,即便失去了生命,那瞳孔的构造依然复杂得让人眩晕。
有如同小型树干般粗壮的脊椎骨节,每一节都带有尖锐的骨突,被金属框架精心拼接起来,展示着其惊人的长度和强度。
还有专门陈列各类龙族器官的柜台。
硕大的多心室结构的心脏,布满蜂窝状气囊的肺叶,以及一些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成分不明的生物组织切片。
这里的一切,都在印证他昨日在图书馆得出的结论。
这是一类为杀戮和统治而高度特化的顶级掠食者,其生理结构将效率和暴力诠释到了极致。
他的脚步在一个相对较小的陈列柜前停下。
柜子里的不是器官,而是一套残破的黑色甲胄。
甲胄样式古老,布满斩击和穿刺留下的伤痕,尤其是胸甲部位,有一个边缘呈放射状撕裂的破洞,似乎曾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过。
旁边还有半截纹路诡异的骑枪枪尖。
标签上写着:“公元1241年,波兰,瓦尔斯塔特战役,疑似阵亡的龙骑士遗物及对龙武器碎片。敌方单位推测为次代种或以上。”
路明非凝视着那破洞。
能穿透这种明显经过特殊锻造的甲胄,并造成如此恐怖的撕裂伤,那一击的力量和武器的锋利程度非同小可。
“仅仅是一具死去的幼崽,和这些残片,就能让人感到压迫。”路明非心道,“活着的,更年长的龙,乃至所谓的君主,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就在他沉思时,眼角余光瞥见这排陈列柜的尽头,阴影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一些。
那里没有明亮的无影灯,只有几盏带着淡绿色灯罩的壁灯。
灯光勉强照亮了一个被厚重黑绒布覆盖的庞大物体,其轮廓在布幔下起伏,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路明非走过去。
那里没有标签,也没有任何说明文字,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连循环系统的微风似乎都在这里凝滞了。
覆盖物上积着薄灰,显然极少有人来此,或者极少有人被允许触碰它。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黑绒布。
略微迟疑了一瞬,他还是抓住绒布的一角用力将其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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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簌簌落下。
覆盖其下的,是一个更为巨大的长方形玻璃棺。
但与其说是玻璃,不如说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水晶材质,透明度极低,只能依稀看到内部有一个庞大扭曲的深色阴影。
路明非凑近,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冷的水晶表面上,凝聚目力向内看去。
那阴影的轮廓极其怪异。
它不像外面那条红龙幼崽那样拥有清晰协调的生理结构。
更像是一大团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血肉与骨骼的堆积物,数条疑似肢体或翅膀的末端以不自然的角度刺出,躯干部分肿胀畸形,隐约能看到多个头颅的轮廓,却又模糊地融合在一起。
在这团混沌血肉的表面,覆盖着的并非整齐的鳞片,而是一片片大小不一,颜色暗沉,仿佛锈蚀金属片的东西。
如果说那是龙鳞,也是从不同个体身上剥离后,强行镶嵌或生长上去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缠绕在这畸形躯体上,数条粗大的银色锁链。
锁链上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即使隔着浑浊的水晶和漫长的岁月,依然让路明非感到双眼微微刺痛,仿佛蕴含着某种镇压与束缚的规则力量。
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状态。
路明非蹙紧眉头。
即便以他的阅历,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且充满不祥气息的生物标本。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自然诞生或死亡的龙类。
它更像是一种实验的产物,或者某种可怕诅咒的结果。
忽然,一阵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呓语,丝线般钻入他的耳膜。
那声音模糊不清,混杂着痛苦,愤怒与无尽的饥饿。
路明非眼神平静,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这等程度的精神污染,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意念微动,那细微的杂音便被瞬间斩断,摒除在外。
他后退半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具水晶棺上,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
他的声音平稳,穿透了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准确地投向入口处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
阴影中,传来一声略带惊讶的沉重呼吸声。
“嘶——哈——”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感知很敏锐,曼施坦因说得没错,你果然与众不同。”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旧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大部分都被一个橡胶质地的呼吸面罩覆盖,面罩连接着两根管子,延伸到身后背着的便携式氧气钢瓶上。
钢瓶随着他缓慢的呼吸,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受过重创的礁石。
露出的那双眼睛是铁灰色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又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伤痛。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然后缓缓移向那具黑色的水晶棺。
“很少有人会被曼施坦因允许进入这里,更少有人会对它感兴趣。”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冯·施耐德,执行部部长。”
路明非微微欠身行礼:“学生路明非。”
施耐德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他的步伐很稳,但能看出右腿有些微的不协调,似乎是旧伤所致。
他在距离路明非三米外停下,也看向那水晶棺。
“校长提起过你,曼施坦因对你的评价很复杂,古德里安把你当宝贝,而恺撒·加图索,他昨晚似乎在你那里得到了些别的东西。”
路明非不置可否,只是问:“这是什么?”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嘶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格陵兰事件的副产品之一。”
他的铁灰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性覆盖。
“我们原本的目标是一处疑似龙王寝宫的遗迹。但我们错了,那里不是寝宫,更像是一个工坊。这玩意儿,就是从那里面拖回来的。它不是自然孵化的龙,甚至可能不是完整的龙。它更像是用不同龙类的尸骸部位,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炼金技术,强行拼凑的东西。”
“亡灵傀儡,或是血肉机关?”路明非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去套用。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糟糕。”施耐德的声音更冷,“它被激活后展现出了类似活龙的部分生物特性,甚至能使用一些低阶言灵,但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欲和对完整龙类血肉的贪婪吞噬欲。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制服它,却无法彻底摧毁其核心的活性。最后,只能由当时的副校长,用他最强大的炼金矩阵将其封印在这里,期待时间能磨灭它。”
路明非再次看向水晶棺中那扭曲的阴影:“所以,龙族不仅自身强大,还可能掌握着这种亵渎生死,制造战争傀儡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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