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颗烧得通红、足有拳头大小的钢制铆钉被铁钳夹住，从地面的火炉旁抛出，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精准落入十米高空脚手架上铆工的铁斗里。
铆工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迅速夹起铆钉，塞入两块两寸厚钢板的连接孔中。
紧接着，液压铆接机那巨大的铁头轰然合拢。
挤压，变形。
红热的铁头瞬间被压成扁平的蘑菇状，冷却水泼上去，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烟。
这样的声音，在天津卫的一号特种船坞里，每时每刻都在重复，汇聚成一种令大地颤抖的低频轰鸣。
周辰站在船坞边缘的悬空栈道上，脚下的钢格板传来持续的震动，震得脚底发麻。
他的面前，横卧着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不再是“定远号”那种铁肋木壳的过渡产品，这是一艘通体由西山特种钢打造、没有任何一根木头龙骨的纯钢战列舰。
长一百二十米，宽二十米，排水量达到惊人的七千吨。
灰黑色的船体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座被强行按在干船坞里的铁山。
“陛下，这就是‘轩辕号’。”
工部尚书孙掌柜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他指着那巍峨的舰艏撞角——那是一整块精钢铸造的，锋利得像是一把斩马刀。
“全钢结构，双层底，中间填充了水密隔舱。侧舷装甲厚度达到三百毫米，别说是洋人的实心弹，就算是咱们自己的穿甲弹，在这个距离上也未必能打穿。”
周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船壳。
粗糙，坚硬。
这是工业力量最直观的体现。为了这艘船，大周几乎掏空了半年的钢铁产量。
“动力呢？”
周辰绕过舰艏，走向船身中段。
那里，原本应该安装巨大明轮的位置已经被封死，取而代之的是流线型的装甲带。
“在里面。”
凌素从船舱的一个检修口钻了出来，满脸油污，手里拿着一张压力测试表。
“四台最新的三胀式蒸汽机，配合十六座燃油混烧锅炉。”
凌素指了指船尾下方那两个巨大的四叶螺旋桨。
“我们采用了双轴双桨推进。按照测试，只要油门踩到底，这七千吨的铁疙瘩能跑出十八节的航速。如果启动‘强压通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能冲到二十节。在这个速度下，哪怕不开炮，光靠撞角，也能把西洋人的一级战列舰撞成两截。”
“很好。”
周辰满意地点头。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危险的地方——弹药库。
那里位于水线以下，被厚厚的钢板和煤仓层层包裹。
巨大的铁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沥青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涂着黄色警示漆的炮弹被固定在减震架上。这就是昨天刚试射成功的“苦味酸高爆弹”。
“这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控制住了吗？”周辰问。
“控制住了。”
凌素指着墙壁上的温度计，“墙壁夹层里通了循环冷水，还放置了大量的石灰吸潮。而且，每颗炮弹的引信都是分离存放的，除非装填进炮膛，否则绝不会响。”
周辰拿起一颗沉甸甸的炮弹，指腹划过上面冰冷的漆面。
这不仅是炮弹，这是给西方列强准备的丧钟。
“封舱。”
周辰放下炮弹，走出弹药库。
“注水。”
“轩辕号，下水。”
……
半个时辰后。
船坞的巨大闸门缓缓提起。
外海的潮水像是一堵墙，轰然涌入干船坞。
水位上涨。
巨大的浮力托举着七千吨的钢铁之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船底支架与船体分离的声音。
“稳住了！缆绳拉紧！”
石香姑站在旁边的码头上，手里拿着令旗，紧张地指挥着几艘拖船。
水位平齐。
“开闸！出坞！”
随着一声令下，拖船的烟囱里喷出黑烟，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
轩辕号动了。
它像是一座移动的岛屿，缓缓滑出船坞，切入宽阔的海面。
就在船体完全入水的瞬间。
轰！
巨大的排水量挤压着海水，激起一道高达三丈的巨浪，狠狠拍打在码头的防波堤上，溅起漫天水雾。
夕阳下，这艘漆黑的战舰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炮塔缓缓旋转，四门305毫米（12英寸）的主炮指向天际，如同巨兽亮出了獠牙。
“真大啊……”
铁牛站在码头上，仰着头，帽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这玩意儿要是开出去，不用打，光是压也能把那些红毛鬼压死吧？”
“压死太慢了。”
周辰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看着这艘承载了大周最高工业结晶的战舰。
“朕要的是粉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排排整装待发的战舰。
除了轩辕号，还有经过改装的定远、镇远、致远，以及新下水的六艘巡洋舰和二十艘鱼雷艇。
大黑舰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进化。
“传令。”
周辰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全军登舰。补给煤炭、弹药、淡水。”
“三天后，起航。”
“去哪？”石香姑问。
“南下。”
周辰从袖中掏出一份最新的海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红线，直指马六甲以西的印度洋。
“洋人的联合舰队不是要来吗？朕不打算在家里等客。”
“朕要去半路上截住他们。”
周辰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残忍。
“苏伊士运河。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朕要把他们的舰队，堵在红海那个澡盆里，然后……关门打狗。”
海风呼啸。
轩辕号的烟囱里喷出了第一股黑烟。
这股烟尘在天空中弥漫开来，像是一面黑色的战旗，宣告着那个曾经只属于西方的海洋时代，在这一刻，被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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