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王这是要借题发挥，敲打叶家。
甚至……是要夺权。
叶啸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最终，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陛下。”
他重重磕了个头，“臣治家不严，致使女儿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双手奉上：
“臣自请归家反省，闭门思过，这兵权虎符……臣不敢再掌，请陛下收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只求陛下……开恩，饶小女一命……”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枚虎符。
青铜铸造，雕刻着猛虎图案，在殿内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这是叶啸掌兵二十年的象征。
也是叶家在朝中立足的根本。
现在，他要交出去。
为了救叶夕雾一命。
盛王看着那枚虎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叶啸举着虎符，手有些抖，但没放下。
他在等。
等盛王的答复。
终于，盛王开口了。
“看来爱卿果真是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他慢慢地说，“为了她，连兵权都不要了。”
叶啸低着头：“臣……臣有愧……”
盛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摆摆手。
贴身太监上前，接过虎符，捧到盛王面前。
盛王拿起虎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在案上。
“罢了。”
他说，“看在爱卿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朕就依你所言。”
叶啸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陛下隆恩……”
“但是。”
盛王打断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啸的心又提了起来。
盛王看向五皇子和叶夕雾。
“老五。”
他开口，“朕下旨，将叶二小姐赐给你做王妃，如何？”
五皇子一愣。
然后他猛地摇头：“不要！父皇！儿臣不要娶这个毒妇！”
他膝行几步，爬到御案前：
“父皇，您就不怕她嫁进王府后，哪天心生怨恨，给儿臣下毒吗？她今天敢在宫里下药，明天就敢在王府下毒！”
他边说边哭：
“她父亲可是叶大将军啊，平日里她看到儿臣，就跟看到脏东西似的，嫌弃得不行！儿臣才不要这样的王妃！”
他抬头看着盛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父皇，您可怜可怜儿臣吧！要娶了她，您还不如把儿臣圈禁起来呢！至少圈禁还能活命，娶了她……儿臣怕是气的活不下去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情真意切。
叶夕雾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反驳，想骂人，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五皇子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看不上五皇子，确实嫌弃他。
如果真的嫁过去……她不敢想。
盛王看着五皇子这副模样，眉头微皱。
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儿子，不成器，好色，愚蠢。
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
让儿子娶一个算计过自己的女人……
确实不妥。
盛王沉默了很久。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决定。
终于，盛王开口了。
“那就侧妃吧。”
他说，“叶二小姐赐给五皇子为侧妃，月底入府。”
侧妃。
不是正妃。
五皇子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盛王警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侧妃就侧妃吧。
总比正妃好。
至少……不用天天对着。
他磕头谢恩：“谢父皇……”
盛王又看向叶冰裳和澹台烬。
“至于叶大小姐和澹台质子……”
他顿了顿，“你们两个既然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那就赐婚，择日成亲吧。”
叶冰裳身子一颤。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盛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磕了个头：
“臣女……领旨……”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
澹台烬也躬身：“臣领旨。”
“今日之后，澹台殿下就出宫，暂住叶家吧。”
盛王又说，“等成亲之后，就住在叶家吧。”
这是要把澹台烬放到叶家眼皮子底下看着。
叶啸连忙应下：“是……”
盛王摆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叶啸扶着浑身发抖的叶夕雾往外走。
叶冰裳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澹台烬走在她旁边，伸手扶了她一下。
叶冰裳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五皇子走在最后，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行人出了安政殿，走到宫道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每个人心里都冷得像冰。
叶啸走到宫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冰裳。
“冰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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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叶冰裳避开了他的目光。
“父亲。”
她轻声说，“女儿累了，想回去休息。”
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
叶啸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好……回去吧。”
他扶着叶夕雾上了马车。
叶冰裳在澹台烬的搀扶下，两人上了另一辆。
马车里，叶冰裳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澹台烬看着闭目休息的叶冰裳并未说什么，也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假寐。
马车继续前行。
驶向叶府。
第二日，叶府确实办了场婚宴。
如果那也能叫婚宴的话。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没有宾客。
就在叶府摆了两桌酒菜，来的都是叶家本家的人，一个个脸色尴尬，坐立不安。
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叶啸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疲惫。
叶冰裳穿着一身素净的红色嫁衣，头上别着几支金钗，很是简洁。
澹台烬穿着一身红色锦袍，样式简单，料子普通。
两人站在厅中，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整个过程快得像在赶场。
礼成后，叶老夫人摆摆手：“送他们去清芷院吧。”
连句祝福的话都没说。
嘉卉扶着叶冰裳，澹台烬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正厅，往后院走。
路上遇到的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但叶冰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清芷院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多了一些东西。
一张新的梳妆台，一套新的红色被褥，还有……一张新的床。
床不算大，但足够两个人睡。
嘉卉把叶冰裳扶到床边坐下，低声说：“小姐，您先歇着，奴婢去打水。”
她说完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叶冰裳和澹台烬。
两人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澹台烬先开口：“你……饿不饿？”
叶冰裳愣了一下，摇摇头：“不饿。”
其实她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确实不觉得饿。
澹台烬“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看了看四周。
清芷院他从乌鸦眼中见过一次，但上次是晚上，没看太清。
现在看，这院子确实很简陋。
位置偏僻，陈设简单，连窗户都有些旧了。
随后澹台烬看着她，没再说话。
叶冰裳看着澹台烬看着她不语，就开口道：“这里虽然简陋，但清静，我喜欢清静。”
这话是真心的。
清芷院位置偏，人少，正好适合她修炼。
而且，远离叶家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她也乐得自在。
澹台烬点点头：“你喜欢就好，我也觉得挺好的。”
两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嘉卉端着水进来了。
她伺候叶冰裳梳洗，又给澹台烬打了水。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
嘉卉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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