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盛王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
等暗卫的调查结果。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查清楚了？”
“是。”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双手奉上，“这是昨晚事件的全部经过。”
盛王接过，翻开。
纸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从叶夕雾如何买通宫人，如何在酒里下药，如何安排房间，如何引叶冰裳过去……
到五皇子如何心情不好，如何叫人把澹台烬叫去羞辱，如何赏了那块加了药的糕点……
再到叶冰裳如何喝下药酒，如何被扶去房间，如何中药后神志不清……
再到澹台烬如何吃了糕点，如何中药，如何被人扶走……
最后，是五皇子和叶夕雾如何阴差阳错进了同一个房间。
至于那手帕，是叶夕雾身边丫鬟带的备用手帕，只是不小心被五皇子碰到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甚至连叶夕雾买通宫人时说了什么话，给了多少银子，都写得明明白白。
盛王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等他看完，将纸重重拍在书案上。
“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
黑衣人跪在地上，没敢说话。
盛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然后他笑了。
气笑的。
“这么粗糙的手段。”
他摇头，“这么明显的破绽，叶夕雾这个蠢货，真以为皇宫是她家后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不是看在叶啸的面子上，他早就让人把叶夕雾拖出去杖毙了。
盛王摆摆手，“你下去吧。”
“是。”
黑衣人起身，消失在阴影中。
书房里，只剩下盛王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后，看着桌上的那叠纸，眼神深邃。
叶家……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削权”。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降临。
宫里的这场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第二日朝会，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谁都没说话。
偶尔有人偷眼看向站在武将首位的叶啸，眼神复杂。
叶啸挺直脊背站着，脸色却有些发白。
他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果然，朝会刚结束，盛王的贴身太监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叶将军，陛下请您留步。还有，陛下请了五殿下、澹台殿下，以及您府上两位小姐，一同到了安政殿。”
叶啸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安政殿里，气氛更凝重。
叶冰裳和叶夕雾站在左侧，一个垂眸不语，一个浑身发抖。
澹台烬站在右侧，神色平静，仿佛今天要处理的事和他无关。
五皇子站在中间，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死紧。
盛王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没看任何人。
等叶啸进来，行完礼，盛王才抬眼。
“都到齐了。”
他淡淡地说，“那就把昨天的事，说清楚。”
他摆摆手，贴身太监立刻上前，将一叠纸递给叶啸。
“叶爱卿，看看吧。”
盛王说，“看看你的好女儿，都做了什么。”
叶啸接过那叠纸，手有些抖。
他低头看去。
纸上是暗卫查到的所有证据。
叶夕雾如何买通宫人，如何在酒里下药，如何安排房间，如何引叶冰裳过去……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甚至连叶夕雾和宫人对话的内容，都一字不差地记录着。
叶啸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看完最后一张，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臣……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
盛王没说话，只是示意太监把那些纸拿下去，给其他人看。
太监先走到五皇子面前。
五皇子接过纸，匆匆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瞪向叶夕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贱人！”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太监没理他，又把纸递给澹台烬。
澹台烬接过，看得很仔细。
看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纸还给了太监，然后垂下眼，继续沉默。
太监最后走到叶冰裳面前。
叶冰裳接过纸，手抖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看完，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叶啸：
“父亲……二妹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叶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叶夕雾从小骄纵，被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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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叶夕雾嫉妒她这个姐姐，所以要毁了她？
说叶夕雾……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没有管教好？
说什么都没用。
事实摆在眼前，叶夕雾确实做了，而且做得这么蠢，这么绝。
这时，五皇子忽然动了。
他猛地起身，冲到叶夕雾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砰！”
叶夕雾被踹得倒在地上，疼得惨叫一声。
“父皇！”
五皇子转身跪在盛王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您要为儿臣做主啊！这个贱人……她竟敢在宫里下禁药！还算计到儿臣头上！她这是要毁了儿臣啊！”
他边说边磕头：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就说，儿臣再怎么糊涂，也不敢在宫里做这种事……原来是被这个贱人算计了！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涕泪横流。
叶啸见状，连忙上前护住叶夕雾：
“五殿下息怒！小女……小女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五皇子冷笑，“一时糊涂就敢在宫里下药？一时糊涂就敢算计皇子？叶将军，你女儿这‘一时糊涂’，可真是要命啊！”
叶啸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只能转向盛王，连连磕头：
“陛下……臣教女无方……臣有罪……但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尽忠的份上，饶小女一命……臣愿代女受过……”
盛王看着下面的闹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敲了敲龙椅扶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爱卿。”
盛王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叶啸打了个哆嗦，“朕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
叶啸一愣：“陛下？”
“都说你眼里只有叶夕雾这个嫡女，对叶冰裳这个庶女不闻不问。”
盛王慢慢地说，“朕原本还不信。想着你叶啸好歹是个大将军，不至于如此偏心。”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叶冰裳：
“可现在，朕信了。”
叶冰裳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眼泪还在掉，无声无息。
“昨天的事，叶冰裳是受害者。”
盛王继续说，“她被下药，被算计，清白毁了，名声毁了。”
他看着叶啸：
“可你呢？你这个做父亲的，从刚才到现在，眼里只有叶夕雾，你为她求情，为她开脱，甚至愿意代她受过。”
“那叶冰裳呢？”盛王问。
叶啸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臣……臣……”
“你眼里只有一个女儿。”
盛王打断他，“那朕呢？朕的儿子呢？”
他看向五皇子：
“萧煜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朕的儿子，是盛国的皇子，你女儿算计到他头上，你一句‘一时糊涂’就想揭过去？”
叶啸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爱卿。”
盛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为父不慈，偏心疼爱，朕可以不管，那是你的家事。”
“但你为臣不忠，包庇女儿，藐视皇室……”
盛王顿了顿，“这就不是家事了。”
叶啸猛地抬头：“陛下！臣没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
盛王笑了，“你的忠心，就是让你女儿在宫里下药，算计朕的儿子？”
叶啸哑口无言。
他知道，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圆不过去了。
盛王这是要借题发挥，敲打叶家。
甚至……是要夺权。
叶啸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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