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仍立着。
右手指尖压在左胸衣襟上。
凤冠残片温光已隐。
谢明昭闭目倚枕。
慕清绾站在屏风旁。
铜铃舌尖微颤。
风未起。
谢明昭忽然开口:“北境告急。”
声音不高。
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
谢长安垂眸。
未应。
未动。
谢明昭睁眼。
目光落在谢长安脸上。
“雁门关外,三日前有斥候折返。”
“苍梧隘口,昨夜烽火台燃起黑烟。”
“铜陵盐道,今晨断了三支押运队。”
他顿了顿。
“银沙流民营,昨夜有人持刀闯营。”
“蓬莱礁石,鲛人信使带回血鳞一封。”
谢长安抬眼。
与谢明昭对视。
谢明昭没再问。
只道:“你已备好。”
谢长安点头。
“是。”
慕清绾抬手。
从多宝格取下黑檀木盒。
盒面无纹。
她打开盒盖。
黑绒衬底。
铜牌静卧。
牌面刻“协”字。
她将铜牌放在榻边案上。
铜牌边缘映出一点窗缝透进的光。
谢明昭未看铜牌。
只盯着谢长安。
“协字碑,明日辰时立?”
谢长安答:“是。”
慕清绾收手。
指尖擦过屏风雕花。
谢明昭拇指摩挲旧疤。
金光又盛一分。
他问:“五处守碑,可承联动?”
谢长安道:“守字碑为基,协字碑为引。碑成,五处烽火台同频共振,气机贯通。”
谢明昭颔首。
慕清绾开口:“协字碑不立边关。”
谢长安接话:“立于京畿。”
谢明昭道:“何处?”
谢长安道:“朱雀门内,御道正中。”
谢明昭闭眼。
再睁眼时,看向慕清绾。
慕清绾点头。
谢长安右手抬起。
自袖中取出一枚玉髓牌。
牌面无字。
背面星图五点。
他将牌翻转。
星图朝上。
谢明昭目光扫过。
慕清绾伸手。
指尖悬停半寸。
未触牌。
只道:“星图方位,已校准。”
谢长安将玉髓牌放回袖中。
左手垂落。
右手指尖重新按回左胸。
凤冠残片未热。
谢明昭道:“北莽王庭,调兵二十万。”
谢长安道:“前锋已至雁门三十里。”
谢明昭道:“幽冥道踪迹,现于苍梧瘴林。”
谢长安道:“蚀魂粉混入军粮,已截七车。”
谢明昭道:“靖安王府,昨夜密使出城。”
谢长安道:“走的是西山驿道,马蹄印深三寸,载重超常。”
谢明昭静了片刻。
他抬手。
指向谢长安左胸。
谢长安未避。
谢明昭道:“它认你,因你所行,合其本意。”
谢长安垂首。
“是。”
谢明昭收回手。
拇指停在旧疤中央。
金光未散。
慕清绾道:“协字碑文,需你亲书。”
谢长安道:“已备。”
他左手探入怀中。
取出一卷素帛。
帛面未题字。
只有一道淡金墨痕,自右向左横贯。
谢长安将素帛摊开。
置于案上。
慕清绾俯身。
指尖轻点帛面金痕。
谢明昭看着。
谢长安右手食指蘸唾,在金痕末端点下一粒墨点。
墨点未晕。
凝如粟米。
谢明昭道:“此点为始。”
谢长安道:“是。”
慕清绾直起身。
不再看素帛。
谢明昭道:“明日辰时,百官将至金銮殿。”
谢长安道:“儿当立于丹陛之下。”
谢明昭点头。
慕清绾开口:“赵珩尚在天牢。”
谢长安道:“已审。”
谢明昭道:“供词何在?”
谢长安左手探入袖中。
取出一纸。
纸色微黄。
他双手捧起。
递至榻前。
谢明昭未接。
只道:“念。”
谢长安展开纸页。
“赵珩供:靖安王授意,假调令调走雁门关三营精锐;玄水阁助其伪造虎符;幽冥道提供蚀魂粉,混入军粮;北莽许以朔方六州为酬。”
谢明昭听完。
未语。
慕清绾道:“朔方六州,不在九州版图。”
谢长安道:“是虚诺。”
谢明昭道:“虚诺亦能惑人。”
谢长安道:“赵珩已知。”
谢明昭闭目。
再睁眼时,目光沉定。
“你拟如何处置?”
谢长安道:“押赴雁门。”
谢明昭问:“为何?”
谢长安道:“让他亲眼见边军如何守城。”
谢明昭颔首。
慕清绾忽道:“长公主府,今日未焚香。”
谢长安道:“安神香炉冷。”
谢明昭道:“她知北境告急。”
谢长安道:“是。”
谢明昭抬手。
指向窗外。
谢长安顺着看去。
檐角铜铃。
舌尖仍在颤。
谢长安未移目。
谢明昭道:“你三年未归。”
谢长安道:“是。”
谢明昭道:“你回来,北境便告急。”
谢长安未应。
谢明昭又道:“不是巧合。”
谢长安道:“不是。”
谢明昭靠向锦被。
呼吸略沉。
慕清绾上前一步。
未至榻前。
只站定。
谢明昭道:“长安。”
谢长安应:“儿在。”
谢明昭道:“北境告急,非只敌至。”
谢长安道:“是气运震荡。”
谢明昭点头。
慕清绾道:“凤冠残片,可承此震?”
谢长安左手按紧左胸。
凤冠残片未热。
他道:“尚可。”
谢明昭道:“若震甚?”
谢长安道:“儿受着。”
谢明昭静了片刻。
他抬手。
掌心向上。
一道极淡金线自他掌心浮出。
细如游丝。
直入谢长安左胸。
凤冠残片微震。
金线没入。
谢长安未退。
未避。
谢明昭掌心金线断。
他喘了口气。
慕清绾抬手。
指尖轻叩屏风雕花。
第一声。
短。
第二声。
稳。
第三声。
沉。
叩毕。
她收手。
谢明昭拇指停在旧疤上。
金光未散。
谢长安右手指尖压在左胸衣襟。
凤冠残片无声。
铜铃舌尖颤得更急。
谢明昭道:“明日辰时。”
谢长安道:“儿在朱雀门内。”
慕清绾道:“协字碑,需三刻钟立成。”
谢长安道:“够。”
谢明昭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谢长安脸上。
“你立的界,能守多久?”
谢长安道:“守到有人接过碑。”
谢明昭颔首。
慕清绾转身。
将黑檀木盒放回多宝格。
谢长安仍立着。
左手垂落。
右手指尖停在左胸衣襟。
谢明昭抬手。
指向窗外。
谢长安顺着看去。
檐角铜铃。
舌尖猛地一弹。
一声轻响。
极短。
极脆。
铜铃舌尖悬停半空。
未落。
谢长安未眨眼。
谢明昭未动。
慕清绾指尖停在多宝格边缘。
铜铃舌尖悬着。
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