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站在冷宫旧院的石阶前,袖中凤冠残片贴着腕骨,冷意未散。她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将残片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秋棠和江小鱼一前一后走入院子,脚步很轻。两人看到凤冠残片时都停了一下,但谁也没问。
“昨夜地砖自裂,地下透光。”慕清绾开口,“不是自然之变。”
秋棠立刻回话:“风行驿加派了三队人手,昨夜子时起就守在旧址四周。发现地下有微弱灵息波动,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还有两个自称‘寻龙客’的江湖术士在附近转悠,已被控制。”
“他们说了什么?”
“说地底有‘龙脉翻身’,是大劫将至的征兆。一个说是该挖开祭坛重镇,另一个说要引水封穴。话不一致,动机不明。”
慕清绾点头,目光转向江小鱼:“你怎么看?”
江小鱼上前一步,盯着凤冠残片看了片刻,又低头翻动手中的图纸。“如果地下真有上古阵法,那不是靠读书能破的。书院学子懂理论,可机关、阵眼、气脉流转这些,得有人亲手去试。我昨夜带人去西边废观看过,那边地势高,离旧址不远,地下土层松动明显,像是早年就有通道连接。”
“你能布阵监测?”
“能。只要给我三十个懂土工的匠人,五日内就能搭起第一层侦测阵。再配上天工院的铜铃感应器,地下一旦有异动,京都这边立刻能收到信号。”
慕清绾不再犹豫。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印,在石桌上铺开一张空白诏令,提笔写下《监天司扩编令》。
“监天司即日起升为正三品衙门,直属公主府,不受六部节制。”她一边写一边说,“职能定为:察非常之变,镇邪祟之源,纳奇人异士,掌机关阵法。”
秋棠迅速记下要点。
“首批编制一百二十人。”慕清绾继续写,“三十人从江湖招贤,四十人从军中遴选,其余由风行驿与天工院抽调。江小鱼任机关总造,主理技术体系。秋棠兼监察使,统管内外情报。”
江小鱼眼睛亮了:“我可以立刻带人进西废观?”
“可以。经费暂从战利品库支取,营建不走户部流程。你今天就开工。”
“是!”他转身就要走,又停下,“我会先布三层预警阵,再探地基深度。若有埋藏结构,绝不硬挖。”
慕清绾点头:“安全第一。你不是去拆房子,是建一座新门。”
秋棠低声问:“招人标准怎么定?江湖人杂,有的犯过禁令,有的拜过邪教……”
“三条底线。”慕清绾说,“不涉谋逆,不伤无辜,接受监天司律令约束。符合这三条,过往不论。私习禁术但未造成危害的,也可投效。我们要的是人,不是清白履历。”
“他们会信吗?”
“有人会不信,有人会试探。但我们必须先做。稷下书院教人识理,可理外有变。昨夜的地裂不是开始,是提醒。我们不能再等。”
她收起玉印,站起身:“你起草《江湖人士录用条例》,今日午前送我过目。重点写明:投效者享朝廷月廪,伤病由济世宗救治,执行任务时若遇不测,家属抚恤照军例执行。”
秋棠记完,抬头:“已经有消息传出去了。北城有个老道士,说自己通晓星轨移位,愿意带徒弟三人一起应召。南市也有个铁匠,说祖上传下一套震地锤法,能听百步之内地下动静。”
“登记名字,查背景,但不要拖。”慕清绾说,“第一批人三天内要进岗。我要看到西废观亮起灯。”
江小鱼离开后,秋棠拿出一份名单:“这是风行驿刚汇总的江湖人物线索,共七十九人,分布在十二州。其中十三人曾参与对抗北莽邪术,有实战记录。五人精通阵法,三人懂古篆铭文。”
慕清绾接过名单,一页页翻看。她在一名来自南荒的“观星客”名字上停顿片刻。
“这个人,”她指着名字,“三个月前曾在焚风谷出现过。”
“是。当时他在一处废弃祭坛画符,被当地村民驱赶。后来地动,祭坛塌了半边。”
慕清绾合上名单:“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派人暗中跟着,别惊动他。等他主动递投帖。”
“是。”
她走向院门,脚步没停。“监天司和稷下书院,一个管已知,一个管未知。书院教人明白道理,监天司要让人活到能明白道理的那一天。”
秋棠跟在身后:“两处若能互通信息……”
“当然要通。”慕清绾说,“你安排专人对接。书院新设的‘异闻录’课程,所有讲义抄送监天司。监天司发现的任何异常痕迹,也要同步给书院研究。知识和力量,不能分开走。”
她走出院子,直奔政事堂。路上遇到文书官送来第一批投帖名录,共二十一人,已按籍贯分类。
她在案前坐下,翻开名录。第一人是西域游医,第二人是东海水手,第三人是个无门无派的年轻剑客,说自己能感应阴气流动。
她拿起朱笔,在几人名字旁画圈。
窗外天色渐暗,灯烛被点起。她批阅到第十份时,指尖忽然一顿。
这份投帖来自极南之地,署名“林九”,职业栏写着“守碑人”。备注一栏只有一句话:“三十年前,见过天上掉下的铁。”
慕清绾放下笔。
她伸手摸向袖中凤冠残片。
它还在那里。
冷的。
但就在她触碰到的一瞬,残片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