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停。谢明昭站在高台之上,披甲持剑,目光直视前方黑压压的敌阵。
北莽军已列阵三里外,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最前排是三十万铁骑,马蹄踏地,震得冻土裂开道道缝隙。中间一队重甲步卒手持骨盾,身后跟着数十名披兽皮、挂铃铛的萨满。最后方,一面巨大的人皮鼓架在石台上,鼓面泛着暗红光泽,像是浸透了血。
鼓声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撞进脑子里。谢明昭眉头一皱,手按剑柄稳住身形。他身后的将士已有不少人踉跄后退,战马嘶鸣不止,有几匹直接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稳住!”谢明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雷劈进混乱之中。他体内真龙气运流转,周身隐隐泛起金光。那股邪音撞上这层气场,竟被短暂压下。
前线阵型重新合拢。
就在这时,敌阵中走出一人。身高九尺,全身覆盖黑色骨甲,手中巨斧足有常人半身长。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积雪冲天而起。再一步,已跃出十余丈,落在两军之间空地上。
“武道宗师。”谢明昭低语。
那人仰头看向高台,面具下传出沙哑笑声:“大晟皇帝?不过一介凡胎,也敢挡我北莽铁蹄?”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斧。一道血色劲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冻土翻卷,碎石如箭般激射。前排盾兵连人带盾被掀飞,后排弓手当场断为两截。
谢明昭抬剑格挡,劲气余波撞在他身上,胸口一闷,喉头微甜。他强行咽下,将剑插入地面稳住身体。
“弓弩手!”他喝道,“目标萨满,放箭!”
号令落下,三千弓弩齐发。箭雨覆盖敌阵后方,直指敲鼓萨满。可那些箭矢飞到半空,突然扭曲下坠,仿佛被无形之力拉偏。只有少数几支射中萨满身边侍卫,其余尽数落地。
萨满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他双手再次捶鼓,鼓声骤急。
这一次,不只是脑中震荡。所有大晟士兵都感到心口发紧,呼吸困难,有人直接跪地干呕,有人双眼充血,举起武器胡乱挥砍同袍。
“隔离队!”谢明昭厉声下令,“抓走失控者,关入后营笼车!”
四队身穿黑衣的士兵冲入阵中,拖走发狂士卒。同时,医官带着药箱跟进,给尚能清醒者灌服镇神汤。
高台之下,武道宗师大笑:“你们的帝王心术、权谋算计,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他双足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高台。沿途士兵举枪阻拦,全被他一斧扫飞。尸体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血雾。
谢明昭拔剑迎上。
两人在空中交击一招。剑与斧相撞,火花四溅。谢明昭借力后跃,落地时滑出三步,靴底在冻土上划出两道深痕。对方只退了半步,骨甲上连个凹痕都没有。
“你练的是皇室真功?”武道宗师甩了甩手腕,“可惜,气血太弱,根基浮躁。”
谢明昭不答,运转真龙气运于双臂,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以巧破力,剑走偏锋,专攻关节缝隙。数招之后,终于在对方左肩划开一道口子。
黑色血液流出,落地即燃,发出嗤嗤声响。
“伤我?”武道宗师怒极反笑,“那你试试这个!”
他弃斧不用,双掌拍地。一股血浪从掌心涌出,瞬间蔓延十丈,所触之雪全部化为赤红泥浆。泥浆中伸出无数枯手,抓住大晟士兵脚踝往地下拖。被拖入者瞬间皮肉干瘪,只剩骨架。
“幽冥煞气!”谢明昭瞳孔一缩。
他立刻回头大吼:“火油队!点火!烧掉污地!”
数十桶火油倾倒而下,烈火腾起,将血泥焚烧殆尽。焦臭味弥漫战场。
此时,萨满鼓声再变。不再是单一节奏,而是三声一组,错落有致。每响一次,北莽军中就有尸体抽搐一下。那些本该死透的战士,缓缓站起,眼眶漆黑,四肢僵硬,却行动迅捷。
“尸傀!”谢明昭心中一沉。
他知道慕清绾早已下令焚尸,但显然有些尸体在被处理前已被种下邪术。这些尸傀刀枪不入,不怕痛楚,唯一弱点是头颅。可它们移动太快,普通士兵根本来不及瞄准。
“死士队!”谢明昭咬牙下令,“围杀武道宗师,不惜代价!”
三队精锐冲出,每人手持短刃铁链,呈品字形包抄。他们不求伤敌,只为拖延时间。第一队刚靠近,就被巨斧横扫,全员腰斩。第二队用铁链缠住其双腿,刚收紧,便被对方爆发力量挣断,七窍流血倒地。第三队扑向背后,刺入两把短刀,却被他反手捏住喉咙提起,当作人盾挡下后续攻击。
武道宗师狞笑:“再多来些,正好补我煞气!”
谢明昭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打断鼓声。
“传令弓弩手,集中射击萨满面部!”
第二批箭雨升起。这一次,他亲自以真龙气运加持箭矢,让其中十支染上金光。那些箭矢破空而行,终于突破邪力干扰,直取萨满面门。
“叮”一声,萨满举起骨杖格挡,三支箭被弹开。一支射中肩膀,钉入半寸。最后一支正中面具中央,将其击碎。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双眼全黑,没有瞳孔。萨满发出尖啸,双手疯狂捶鼓。鼓面裂开一道缝,渗出黑血,而鼓声却愈发急促。
刹那间,天地变色。
风雪倒卷,空中凝聚出无数黑影,发出凄厉哭嚎。那是战死者的残魂,被强行召出,围绕战场盘旋。它们扑向大晟士兵,钻入七窍,让人瞬间精神崩溃。
“结阵!”谢明昭大吼,“闭目屏息,守心神!”
前排将士立刻蹲下,背靠背围成圆阵,用盾牌护住头部。军中医官快速分发安神散,让士兵含入口中。
可伤亡仍在增加。短短片刻,已有数百人倒地不起。
谢明昭知道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将真龙气运提至极限。周身金光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悬于高台。
“朕在此,谁敢妄动!”他怒喝。
声音化作实质波纹,扩散全场。那些黑影被震散大半,鼓声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他猛地掷出长剑。金光贯日,直插鼓面。
“砰——!”
鼓面炸裂,碎片四溅。萨满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黑血,跌坐在地。武道宗师动作一顿,身上的煞气波动减弱。
前线压力骤减。
“反击!”谢明昭挥手,“全线推进,清剿尸傀!”
号角吹响,大晟军队开始反攻。刀斧手专砍头颅,火油队焚烧尸体,医官随军处理中毒者。战局暂时稳住。
可谢明昭清楚,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剑。那把伴随多年的佩剑插在鼓上,剑身布满裂纹,正在缓慢崩解。这是真龙气运过度使用的代价。
远处,萨满挣扎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晶石按入鼓心。鼓面开始愈合,裂缝中透出更深的黑暗。
武道宗师抹去嘴角血迹,捡起巨斧:“刚才那一击,耗了你不少元气吧?接下来,轮到我了。”
谢明昭没有回答。他弯腰拾起一柄阵亡将士留下的长枪,横在胸前。
风雪中,战旗残破飘摇。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阿蛮站在雪橇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照妖符。纸面发烫,边缘微微卷曲。
前方传来探子急报:“主战场已开战,陛下亲临高台,正与敌将交手。”
阿蛮抬头望向风雪深处。杀气如针,刺得他脸颊生疼。
“传令!”他吼道,“全速前进!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