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将张岩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咸涩的海水混着血沫子糊住了睫毛。
他盯着那艘名为“镇海号”的旗舰,左手扣紧那张泛着幽蓝光泽的符箓,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机会只有一次。
对方的防御大阵是“三重碧水罩”,这种阵法最忌讳单点爆破,但也最擅长分散受力。
如果是普通的雷火符,砸上去就像泥牛入海。
但癸水神雷不一样。
这是他前世在一本残破古籍上扒下来的偏门符法,专门引动水中阴雷,以水破水,阴毒无比。
为了这张符,他熬干了整整三钱四阶海兽的精血,差点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神识抽干。
“疾!”
张岩低吼一声,身形并未后退,反而在符箓离手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随着雷光一同撞了上去。
那道蓝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晦暗不明。
它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镇海号”那厚重的光幕。
下一瞬,死一般的寂静后,是一声沉闷如牛吼的炸响。
“轰——!!!”
没有漫天火光,只有一股极致的阴冷寒气瞬间扩散。
原本坚不可摧的碧水罩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积雪,瞬间消融出一个直径丈许的大洞。
那并不是被蛮力轰开的,而是被阴雷中蕴含的腐蚀之力瞬间瓦解了阵法节点。
就在光幕破碎的刹那,张岩已经顺着那个破洞钻了进去。
玄火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在甲板上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海沙派修士喉间划过。
噗、噗、噗。
鲜血喷涌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依次敲碎。
张岩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倒下的尸体,脚下步伐变幻,轻车熟路地冲向船楼下方的核心灵石仓。
他太熟悉这种宝船的构造了,前世他逃亡时,没少在这种船底的老鼠洞里钻来钻去。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
张岩一脚踹开灵石仓的大门,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让他那颗一直紧绷的心脏终于猛跳了两下。
下品灵石,至少有一万块。
还有两箱中品灵石。
他没有任何犹豫,神识如大网般撒开,储物袋袋口大张,风卷残云般将这些灵石连同箱子一起吞没。
“你是谁?!敢动我海沙派的……”
一名留守的练气九层修士刚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传讯玉简,话没说完,张岩的反手一剑已经洞穿了他的眉心。
“我是你的报应。”
张岩冷冷地抽回剑,随手将那枚玉简捏得粉碎。
搜刮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神识扫过底舱,脚步却猛地一顿。
那是数百名凡人桨手。
他们赤裸着上身,被粗大的铁链锁在船桨旁,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烂疮。
此刻听到上层的杀戮声,这群人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几百双浑浊、麻木、惊恐的眼睛正透过格栅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间,张岩看到了某种渴望。
救救我们。
那些眼神在这样说。
只要斩断几根主锁链,或者丢下哪怕一把匕首,这群人或许就能有一线生机,甚至能给这艘已经瘫痪的宝船制造更大的混乱。
张岩的手指动了动。
但他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玄火剑归鞘,身形一晃,从那个破损的防御洞口冲了出去。
救不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他连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都快守不住了。
带上这群凡人?
那就是带着几百个累赘去送死。
修真界没有慈悲,只有取舍。
而他的取舍,永远是活下去,带着张家活下去。
刚冲出船体,远处天际那剧烈的灵力波动让张岩心头猛地一沉。
那里,青白色的剑光如同一条发疯的蛟龙,正死死纠缠住另外两艘想要回援的宝船。
那是青禅,她虽然修为高绝,但面对两艘全副武装的战舰,也不过是在钢丝上行走。
而寒烟发求救信标的位置,还在更西方。
“这蠢女人,到底跑哪去了!”
张岩咬着牙,心中的焦躁像火一样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一招手,远处海面上那艘如同受惊游鱼般的浮云舟便急速驶来。
“岩少爷!”贾孟真趴在船舷上,脸色煞白,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滚开,我来开!”
张岩一把将贾孟真拽开,自己接管了控制中枢。
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灌入阵盘,浮云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速度瞬间提升了三成,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狠狠扎进茫茫大海。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寒烟虽然性格倔强,但绝不是不知死活的人。
她能发出那样绝望的求救,说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三百里的距离,在全速爆发的浮云舟下,不过是一刻钟的事。
然而这一刻钟,对张岩来说却像是过了三年。
当他终于赶到那个坐标点时,心彻底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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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狼藉的海面。
破碎的船板随着波涛起伏,几具穿着海沙派服饰的尸体面朝下漂浮着,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粉色。
那是血被海水稀释后的颜色。
没有寒烟。
没有弟子。
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不见了。
海风呼啸,却吹不散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贾孟真看着空荡荡的海面,双腿一软,跪倒在甲板上,“寒烟长老她……”
“闭嘴!”
张岩厉喝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还没死。
如果死了,这里不会这么干净,连那艘搭载弟子的飞梭残骸都看不到。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狠狠一咬。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用灵力止血,反而任由鲜血滴落在左掌心,口中飞快地念诵着一段晦涩古奥的咒语。
这是张家的“血脉寻灵术”。
只要是有血缘关系的族人,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凭此感应到对方的气机。
虽然寒烟是外姓长老,但那几个随行的练气弟子,全是张家的嫡系血脉!
“以血为引,神魂相系……敕!”
张岩猛地将带血的手掌拍在甲板上。
那一滩鲜血并没有散开,反而诡异地蠕动起来,像是一条细小的红蛇,缓缓抬起头,指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是乱星海深处,更是着名的凶地——碎星带。
张岩盯着那个方向,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那条红蛇在颤抖。
而且指引的方向断断续续,极为微弱。
这说明那些孩子们的气机已经衰弱到了极点,随时可能断绝。
“好,很好。”
张岩缓缓站起身,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动作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贾孟真,把灵石仓里的备用灵石全部填进去。”
“岩少爷,那是返程用的……”
“我说,全部填进去!”张岩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贾孟真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浮云舟再次轰鸣起来,调转船头,冲向那片更加危险、更加黑暗的海域。
而在那片海域的尽头,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又像是垂死挣扎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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