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端着一口三品青铜小鼎走进来。鼎盖掀开的瞬间，浓郁到腻人的肉香裹着药味扑面而来。

    “雷动！你神魂受创，不喝汤怎么行？”苏红袖把小鼎重重放在桌上，玉勺一舀，满满一碗暗金色的浓汤送到林然面前，“我用万年火髓龟的壳熬了六个时辰，加了九种温养魂海的灵药，趁热喝！”

    林然还没伸手。

    “检测到异常液体。”

    一道平直的电子音从侧方传来。

    姬无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桌边。她穿着那身黑白女仆装，手里举着一块自制的数据板，正在对着那碗汤进行全息扫描。

    蓝色的扫描光束照在汤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火髓龟壳残留的火毒素含量超标百分之三百四十七。”姬无双面无表情地念出分析结果，“九味灵药中有三味产生了拮抗反应，长期服用将导致主人经脉内壁火毒淤积。”

    她抬起紫水晶眼眸，冷冷看向苏红袖。

    “结论：这碗汤的本质是慢性毒药。建议立即销毁，并对烹饪者进行危险等级评估。”

    苏红袖的脸从红润变成铁青，用了大约零点三秒。

    “你说什么？”苏红袖的声音低得发颤，指尖已经燃起赤色丹火，“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铁皮壳子，我在灶台前守了六个时辰，你跟我说这是毒药？”

    “数据不会撒谎。”姬无双将数据板转向苏红袖，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图，“您的情绪波动正在影响判断力。建议冷静后重新审视烹饪流程。”

    “老娘让你审视！”

    赤色丹火膨胀，苏红袖抬手就要砸过去。

    “够了。”

    林然开口两个字，不重，但后院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他伸手端起那碗汤。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姬无双的数据板亮起红色警告。

    林然转过头。

    “阿吞。”

    角落里，阿吞正蹲在地上啃一截天璇机体的废弃螺栓。听到名字，他抬起头，两眼放光。

    林然把整碗汤倒进了阿吞张开的嘴里。

    咕咚。

    “嗝。味道不错，有点咸。”阿吞舔了舔嘴唇。

    苏红袖的脸白了。

    姬无双嘴角的弧度上扬了零点五度。

    林然把空碗放回桌上，敲了敲桌面。

    “苏红袖。”

    “在……在。”苏红袖的声音发虚。

    “你的丹道天赋不错，但你需要一个质量监督员。”林然指了指姬无双，“从今天起，你做的每一份食物都要经过她的成分检测。合格了才能端上来。”

    苏红袖张大嘴巴。

    林然又转向姬无双。

    “姬无双。”

    “在。”

    “给苏红袖建立一个情绪稳定性模型。”林然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玉简，扔给她，“每季度考核一次。指标包括但不限于：冲动行为频次、非理性决策占比、以及对同僚的言语攻击次数。不达标的，扣发灵石配额。”

    姬无双接住玉简。“收到。模型框架预计两个时辰内完成。”

    苏红袖彻底傻了。

    她被考核了。

    煲汤要被检测，脾气要被打分，吵架要被扣钱。

    这不是后院，这是绩效管理。

    “还有。”林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下次再在我面前吵架，两个人一起扣。连坐制。”

    后院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阿吞嚼螺栓的嘎嘣声。

    林然闭目养神。识海深处，庚金与离火两颗道果在枝头缓慢旋转，金红交辉。他能感觉到，这个循环还缺一环。

    木。

    青龙峰的木系本源，是补全这个循环的关键一步。

    但他不急。青龙峰跑不了。

    通讯器震动。

    林然睁开一只眼。

    韩少文的加密频道弹出一行文字。不是语音，是纯文本。这意味着内容的敏感级别已经拉到了最高。

    林然扫了一眼。

    身体僵了半秒。

    【主人。老铁在拆解天璇残骸驾驶舱时，在夹层装甲的冷冻仓里，挖出了一个活体。】

    【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冷冻时间超过三千年。】

    ……

    雷罚峰，地下七层。

    这里的温度比外界低了四十度。墙壁是三米厚的星魔合金浇筑，每隔十步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冷凝石。寒气从石头表面渗出来，在合金壁上凝结成一层薄冰。

    铁无涯站在通道尽头。他身上的围裙沾满了金属碎屑和机油，头发像鸡窝，双眼却亮得吓人。

    “公子，这边。”

    铁无涯推开最深处的密封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圆形实验室，中央放着一口长方形的透明棺材。

    棺材里灌满了幽蓝色的液体。液体在冷光灯下微微发荧，气泡从底部缓慢升起，又在液面破裂，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液体中泡着半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截躯干。从胸腔以下全部缺失。残余的身体干瘪枯萎，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色与银白之间的金属质感。

    左臂是完整的人类骨骼。右臂从肘关节往下，变成了一截精密的机械义肢。义肢的关节处嵌着微型齿轮，与天璇机体的风格一脉相承。

    面部轮廓还算清晰。高颧骨，深眼窝，嘴唇薄得近乎消失。整张脸带着一种即使沉睡了三千年也没有消退的刻薄。

    “在天璇驾驶舱的夹层冷冻仓里找到的。”铁无涯蹲在棺材旁，用扳手敲了敲透明壁，“冷冻液是某种高维防腐溶剂，能维持残魂不散。这技术比苍云界的续命手段高了至少三个量级。”

    林然走到棺材前。

    他伸出手指，按在透明壁上。混沌气顺着指尖渗入液体。

    蓝色液面泛起涟漪。

    棺材里的干尸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闭了三千年的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浑浊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瞳孔。

    瞳孔转动。聚焦在林然脸上。

    沉默了三息。

    然后，那张干瘪的嘴唇裂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对磨。

    “……碳基猴类？”

    林然挑了一下眉。

    “哪个纪元了？”残魂的银灰色眼珠转了一圈，扫过天花板、墙壁、以及铁无涯手里的扳手，“本座的天璇呢？本座的舰队呢？你们这群……未开化的低维虫豸，怎么敢碰本座的休眠仓？”

    铁无涯的脸当场黑了。

    “公子，这老棺材板骂谁呢？”

    林然抬手制止铁无涯。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棺材旁边，和残魂的视线平齐。

    “自我介绍一下。”

    残魂的银灰色瞳孔死死盯着林然。它在扫描。虽然没有了天璇机体的辅助系统，但作为上古星际剑宗的驾驶员，他的生物扫描本能还在。

    “练气期？”残魂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傲慢变成了嗤笑，“不对……筑基？也不对。你这个能级波动很混乱……但总之，低得令人发笑。”

    残魂扯了扯嘴角。那张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充满优越感的表情。

    “在本座的时代，你这种能级的个体，连给天璇擦关节润滑油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