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按着白玉栏杆，低头俯视。

    他穿着玄色劲装。

    “剑修重意不重形，这是修仙界的铁律。”冰凝月站在他侧后方，低声汇报。“剑无痕起初极力反对这种练法。但昨日演武，流水线剑阵的杀伤效率，比过去提升了四倍。”

    流水线剔除了个人情绪。把修士降维成杀戮机器上的齿轮。

    “让他们练。丹药别停。”林然下达指令。“我要的不是剑道宗师，是能执行指令的切割机。”

    一堆废铁凭空飞起，落入高台角落的深坑。

    阿吞蹲在坑里。

    他现在的体型不再是小男孩。他长高了两尺，肌肉轮廓分明，肤色呈现出暗金的色泽。

    他抓起一块天璇残骸的记忆金属装甲，塞进嘴里。

    牙齿闭合。金属碎裂。

    他咀嚼咽下。

    他抬起头，打了一个饱嗝。

    “嗝。”

    一道灰白色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

    气流中夹杂着成千上万枚芥子大小的庚金碎片。

    这些碎片打在三丈外的一块试剑石上。

    “哧哧哧！”

    试剑石瞬间千疮百孔，化作一地粉末。

    林然转头看去。

    “吃饱了？”林然问。

    阿吞拍拍肚皮，站起身。

    “铁皮味道不错。老铁扣走的核心部件更好吃。我没敢抢。”阿吞咧嘴一笑。“我现在能把吃进去的金属压缩成剑丸喷出来。射程三里。”

    “留着当大狙用。”林然给出评价。“去韩少文那里报到，让他给你配个瞄准镜。”

    阿吞转身跑下高台。

    虚空泛起波纹。

    姬无双现身。她依旧穿着那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她走到林然身侧。紫水晶眼眸闪动数据流。

    “主人。”姬无双汇报。“地底能量网络出现异常波频。失去白虎峰庚金源石的支撑，昊天宗防御大阵的备用协议已自动激活。”

    林然转过身。

    “备用协议是什么？”林然问。

    “强制抽取剩余三峰的本源灵脉，填补中枢亏空。”姬无双回答。“青龙峰、朱雀峰、玄武峰的地气流失速度正在翻倍。”

    林然挑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下方传来。

    苏红袖提着一个三层红木食盒，走上高台。她穿着大红色的拖地长裙，发髻高挽。

    她一眼看到站在林然身侧的姬无双。

    视线停留在姬无双的女仆装上。苏红袖冷哼一声。

    “哪来的野丫头，穿成这样到处晃荡。”苏红袖提着食盒走到林然另一侧，将食盒重重放在石桌上。“这里是男人议事的地方。你懂规矩吗？”

    姬无双眼瞳数据刷新。

    “根据资料库，送餐任务属于低级后勤人员职责。”姬无双平视苏红袖。“我的权限等级高于你。”

    苏红袖气结。

    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赤色丹火。

    “你这铁皮壳子，真以为我不敢烧了你？”苏红袖提高音量。

    姬无双抬起右臂。掌心裂开，幽蓝粒子炮开始充能。

    “检测到敌意。防卫程序待命。”姬无双声音没有起伏。

    林然伸手，扣住苏红袖的手腕。丹火熄灭。

    他另一只手按在姬无双的机械臂上。粒子炮退回掌心。

    “收起来。”林然看了一眼姬无双。

    姬无双低头退后一步。

    林然松开苏红袖的手。

    “红袖，今天带了什么？”林然走到桌前，掀开食盒盖子。

    浓郁的肉香飘出。

    “火云鸡熬的汤。还有几样精致点心。”苏红袖瞪了姬无双一眼，转身给林然盛汤。“爷爷新开了一炉丹。我给你留了最好的。”

    “苏长老的丹术又精进了。”林然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告诉他，雷罚峰后续的药材份额再加两成。”

    苏红袖面露喜色。

    “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苏红袖凑近林然。“今晚去丹霞峰休息吧。我给你安排了最好的汤泉。”

    林然放下汤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这是昊天宗九十九峰的详细布防图。

    地图中心是雷罚峰和昊天主峰。西方白虎峰已经被划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南方丹霞峰标注着丹堂的标志。

    东方青龙峰标注着阵法中枢。

    北方玄武峰则是灵兽园所在地。

    林然手指点在东方青龙峰的位置。

    “青龙峰主掌生机与阵法。”林然指腹在羊皮纸上摩擦。“老铁那边解析天璇机体，需要大量高阶阵纹材料。青龙峰的库房最合适。”

    姬无双上前一步。

    “青龙峰木气极重。与世界树属性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姬无双给出数据评估。“若能吞噬青龙本源，您的混沌道体可提前进入下个阶段。”

    “明天调集雷部兵力。”林然敲击桌面。“找个由头，去青龙峰查账。”

    苏红袖看着地图。

    “青龙峰那个老木头不好惹。”苏红袖插话。“他手里有神木印。能操控宗门护山大阵的三成威能。”

    “护山大阵的能源线在我手里。”林然语气随意。“神木印只是一块废木头。”

    话音刚落。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石桌上的空汤碗跳动起来。边缘磕碰，发出脆响。

    高台下方的三千剑修停止挥剑。

    震动越来越强烈。白虎峰废墟上的碎石开始崩塌，滚落深渊。

    天空的颜色变了。

    原本是夕阳西下。西边的天空一片橙黄。

    但此刻，南方的天际被一片刺目的赤红强行覆盖。

    红光蔓延，烧透了半边天。云层被高温点燃，化作翻滚的火海。

    空气温度直线飙升。林然感到皮肤传来灼热感。

    “戾——！”

    一声凄厉、尖锐、穿透灵魂的凤鸣声，从南方的丹霞峰方向爆发。

    这声音带着极度的痛苦与狂暴。

    林然抬头望去。

    丹霞峰上空，漫天南明离火冲天而起。火柱直径达数百丈，直插云霄。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火焰凝聚的朱雀虚影在火柱中挣扎。

    它的双翼被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锁链的另一端，连着昊天宗地底深处的能量传输管道。

    备用协议生效。地底网络正在强行抽干丹霞峰的南明离火本源。

    丹霞峰炸了。

    数以千计的炼丹炉因为失去阵法压制，同时发生连环爆炸。

    巨大的蘑菇云在南方升起。

    火光映红了林然的侧脸。他双眼微眯，瞳孔中倒映着冲天的火柱。

    “失控了。”韩少文的声音在林然脑海中响起。“主控台无法关闭备用协议。母舰的能量抽取程序拥有最高优先级。它正在吸干朱雀本源。”

    林然没有作声。

    苏红袖僵在原地。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用来盛汤的玉勺。

    她呆呆地看着丹霞峰上空的朱雀虚影。那是丹堂立足的根本。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啪嗒。”

    玉勺掉在石板上，摔成两截。

    紧接着，红木食盒被她失手打翻。

    汤汁洒了一地。

    苏红袖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惨白如纸。她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然。双眼圆睁，满是恐惧。

    “不好……”苏红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爷爷的本命魂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