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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狂草
    “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沐清枝的嗓音明亮纤细,吟诵起辞藻绮丽的骈文来十分动听。

    而桑悦本就是繁星丽天般的绝色,提笔挥毫时神态自然、气品疏朗不凡,更有种洒脱不羁,潇洒飘逸之美。

    满座皆静谧下来,看着她们二人,专心地聆听和观赏着。

    “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

    沐清枝忽然加快了语速,桑悦只得也加快笔法。

    桑悦的脸上因为痛楚沁出冷汗,她立即抓过边上一个侍女托盘上的酒坛,朝自己当头淋了下去。

    那姿态潇洒不羁至极,酒液淌过她绝色的容颜,美艳至极,动人心魄。

    周围仙人们一阵叫好。

    “仙子这是写到兴头上了!”

    “好个洒脱不羁,林下风气的仙子!”

    “文好,字也好!”

    桑悦干脆一边饮酒一边挥毫泼墨,一来烈酒入肚能稍微麻痹痛苦,二来她能直接装醉,回到座位上趴着,捱过这关。

    沐清枝冷漠地看着桑悦,继续吟咏:“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最后一字写完,桑悦的左手已经疼得再也抬不起来了。

    她装作喝醉的样子扔了酒坛,扶着自己的额头踉踉跄跄。

    桃笙赶忙迎上去扶住她。

    桑悦低沉英气的嗓音里带着醉气:“在下不胜酒力,见笑了。”

    傅灵越和张湛然一样都是柔和的性子,温言笑道:“仙子好笔法,今日令我等大饱眼福,请归座解酒吧。”

    然后又对沐清枝笑道:“清枝小姐的吟咏亦如天籁,神采动人。”

    沐清枝优雅地微微一笑,从容入座,但目光依然暗中关注着桑悦,直觉告诉她,桑悦今天不对劲。

    当她再度想出一个折腾人的好主意想要起身试探时,却听见沐庭筠清寒如秋风的嗓音响起。

    “听闻科圣琵琶一绝,在下略懂琴艺,能否与科圣合奏一曲?”

    沐清枝看了眼打断她好事的人,只看到沐庭筠冷隽沉着的侧颜。

    她不得不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难得沐同知有此雅兴,湛然意下如何?”傅灵越兴致勃勃地笑问。

    张湛然一直在被人劝酒,象牙色的脸颊皮肤上已经泛了淡淡酡红,使得清秀绝伦的少年容颜又增添了几分可爱。

    “好呀,庭筠想弹什么?”张湛然爽快地抬手祭出一张琵琶,动作优美地抱在怀里。

    沐庭筠道:“《高山流水》如何?”

    “自然是好,”张湛然薄醉笑道,“阿扬,安禹,你们也一起来吧。”

    “是,师傅。”

    两名弟子一同应和,莫扬祭出二胡,房安禹祭出白玉箫。

    沐庭筠祭出五弦琴横在膝上。

    “来,二一,走——”科圣泛着薄醉的脸上笑容得意又灿烂,随着手上弹拨琵琶的动作摇头晃脑,满溢着高雅的恣肆豪迈。

    琵琶音初起时,如一滴清露坠入寒潭,涟漪荡开,空山寂寂。

    琴、箫和二胡从容跟上,一同应和。

    丝竹泠泠似幽泉漱石,三两声便勾勒出峰峦轮廓。又如风掠松梢,云绕山腰,琴韵渐深,层峦叠嶂便在丝弦间巍巍而立。

    至中段,音律陡变,如飞瀑悬空,似激流奔涌,大弦嘈嘈,小弦切切,滚拂连作,宛如催出千尺浪涌。而倏忽间,丝竹声又敛,只余几缕泛音浮荡,如烟岚渐散,水雾迷蒙,终至万籁俱寂,唯余一抹清韵,久久不散。

    四人合奏,风姿各异,曲调和谐悠扬,极为赏心悦目。

    曲罢,傅灵越轻轻抚掌,众人随之反应过来,满堂喝彩。

    “科圣人!再来一个响屐舞吧!”有大胆的仙人喊道。

    响屐舞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舞蹈,动作轻快妩媚,让男人来跳,未免滑稽搞笑。

    但张湛然只推拒了一下,还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放下琵琶到了场中央,娇俏妖娆地跳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半点尴尬,还乐在其中似的,手指比成兰花指,舞姿比女子还妖娆。

    风骚得令在场女修们自愧不如。

    这世上大概真的没有能让科圣留恋的人吧。

    他完全放飞性情,无所谓自己仙气飘飘、如玉少年的形象碎了一地,像俳优一样滑稽诙谐地取乐。

    在房安禹和莫扬跟随师傅的脚步扭上去后,逐渐地,又有几个放飞性情的男仙人加入进去。

    再不苟言笑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薄露笑意。

    如果桑悦不是身受重伤,此刻一定也和旁人一样,把酒杯按在桌上,笑得肩头直抖。

    但此刻,桑悦只能趴在桌案上,为了把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努力让自己提起精神看向场中薄醉跳舞的科圣。

    开放嬉闹的张湛然,和桑悦印象中温柔仙雅的科圣形成极大反差,但并不割裂。只是让桑悦感觉像发现新事物似的,发现了科圣的另一面。

    科圣实在是个很多面的人。

    当他炼器和战斗时,强大而锋芒毕露,极具压迫感。

    但在平常时候,他又温柔善笑,治愈旁人。

    嬉闹之时,又洒脱滑稽,放飞性情,宛如傻乐的憨憨。

    她察觉到科圣的性格是这般复杂,她看到的永远只是他想展现在人前的。

    当他一人独处时,真实的科圣是个什么样的人,桑悦无从知晓。

    一直挨到宴会结束,桃笙扶着装醉的桑悦离开寒露大洞天,桑悦才彻底放任自己晕过去,倒在桃笙怀里。

    *

    第二天,白家的人就开始慌乱了,白秋臣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湛然他们前往昆仑天工阁的行程也被迫推迟。

    所有人都在找白秋臣。

    但没人能找到。

    最多只查出白秋臣孤身一人去了陨星沙海,然后就突然消失无踪了。

    仙王西旻子命张湛然带领虎豹骑,和沐庭筠带领的秋弥驱邪使联手寻找,然而,即便众人将陨星沙海掘地三尺,都翻不出白秋臣的半点痕迹。

    当然找不到了。

    谁能想到白秋臣的一身仙骨已经变成了邪煞的煞骨,被桑悦投进了陨星沙海的邪煞尸海里。

    那里有个中古大神留下的流沙大阵,专门捕杀恶妖邪煞,经过十多万年的积累,里面恶妖邪煞的尸骨早就如恒河沙数,数不清了。

    那些在天上四处飞掠,寻找白秋臣的仙人们,谁又会将目光投向这一丝仙气都没有的邪煞尸海。

    哪怕有人注意到这片尸海,又有谁能从浩如烟海的尸骨中,翻出那只仙人变化的,面目全非的邪煞骸骨?

    这就是桃笙提出的计策,藏木于林,藏尸于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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