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如海手持仙藻残神剑,一剑挥去,飞出数不清的雪花飞镖,将白秋臣全身割出细长的血口,并在伤口处长出尖锐的冰晶,使得邪煞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蓝如海以剑为笔,写下“刺”字。
白秋臣身上的冰晶迅速变尖变长,将他戳成了一个巨大的海胆。
邪煞发出濒死般的嘶鸣,但邪音已经没有那种扰乱人心的威力了。
蓝如海面无表情地操控着上百根冰刺在邪煞体内长出更多的小刺,然后不断地搅动,听着它痛苦的哀嚎。
桑悦徐步走过来,冷眼看着。
白秋臣奄奄一息地道:“别杀我……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桑悦像没听清似的歪了歪头,等白秋臣又求饶一遍,她才近乎疯癫地哈哈大笑起来:“白大少爷,见到棺材终于知道掉眼泪了?可惜你自带的棺材被我炸了,你只能曝尸荒野了。”
她笑得眼角都沁出眼泪,被她随手抹去,眼神凶狠地道:“你让我放过你?那被你害死的那些人,你放过他们了吗?”
“你,你不能杀我,张湛然复原的神器,连中古阴阳品神器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只有我才能制造出真正的神器。我死了,再也没人能知道……宇宙间炼器的究极奥秘……”
“死到临头就别说阴间笑话了!我说过了,你连给科圣提鞋都不配。”桑悦知道白秋臣最嫉妒张湛然,所以一遍遍地故意激怒他。
果然白秋臣的眼神充满恨意,但为了求饶,又不得不逼着自己按捺下去。
眼见桑悦无动于衷地抬起笔,白秋臣连忙喊道:“慢着!既然我今日必死,那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科圣,事关修复神器的奥秘……”
白秋臣的声音戛然而止。
蓝如海将仙藻剑刺入了白秋臣的头颅,邪煞身上的冰刺立即变成数十把锋利冰刀,飞快地移动切割着,削光了它的血肉,只剩下一具扭曲畸变的邪煞骨骸。
“废话太多了,迟则生变,早杀为好,”蓝如海道。
桑悦点头。
仙藻剑飞回到蓝如海发髻上。
两人同时吐出大口的鲜血,动作一致得宛如照镜子。她们的左肩、胸口和腹部的伤口都痛得厉害,捂都不知道捂哪里。
桑悦朝蓝如海伸出手,两人相互扶持着站稳。
“撑着,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要先把这里清理干净!”桑悦道。
*
蓝如海回到了识海里修养,桑悦马不停蹄地又赶到了一座茶楼。
茶楼雅间里,桃笙已经等候多时。
桑悦忍着痛扶着桌子,对桃笙道:“阿笙,帮我换件衣服,我现在不太能动。”
桃笙道:“姐姐,伤得这么重,不然……”
“不行,不能留一点把柄。白秋臣消失的这天,我必须要有人证。快,帮我换衣服。”
桃笙不忍地皱紧了眉,仍是双手施法,给她换了一件华美的蓝衣。
桑悦吃了一枚疗伤丹药缓了缓,桃笙又把柔孜配制的华芜香牌挂在她腰上。
虽然柔孜为了取天魔血受了伤在小洞天修养,但他配制的香牌还是极大程度地缓解了桑悦的痛楚。
桃笙又在桑悦苍白的嘴唇和脸颊上都抹了点胭脂,看上去气色才算正常。
桑悦站直身体,和桃笙一起御水从窗户飞出。
*
从茶楼往北再飞百里,就是凤麟洲世子傅灵越的洞府,寒露大洞天。
世子今日举办秋叶会,明面上是邀请仙人名士们游乐,实际上是为他的臣子兼好友张湛然践行,桑悦也收到了请柬。
宴席设在风光秀美的溪涧边,溪水如练,自青石嶙峋处蜿蜒而下,水色清冽,映着天光云影,时而泛着碎银般的粼粼波光。
两岸丹枫、黄栌、银杏等秋叶如火,层林尽染。深红、赭黄、金橙交织,望之如斑斓锦绣,风过时秋叶簌簌飘落,一片片皆化作真正的蝴蝶,在空中翩跹,美轮美奂。
世子坐在上首,最近的地方是张湛然和他弟子们的座位。
桑悦的位置离他们不远也不近,能很清晰地听见众人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她的脑子似乎逐渐在变成浆糊,听力也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听一半,漏一半。
沐庭筠坐在桑悦对面往上的位置,他不时暗中看向桑悦,见她坐得笔直,但不怎么说话,也不动,身边着粉衣的灵侍桃笙姿态优美地夹着菜,慢条斯理地喂到她嘴边。
桑悦张开口将菜含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然后吞咽下去。
沐庭筠感到了她的不对劲。桑悦从来不是吃饭要人喂的性子,而且她向来桀骜野性,行为举止里不时透着股匪气,正常情况下绝不会这么端庄优雅。
果然,连世子傅灵越开口唤她的名字,她都没反应。
还是桃笙凑到她耳边提醒,桑悦才迅速抬起头,朝世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桑悦在。”
傅灵越温和笑道:“方才清枝小姐提议让诸君作诗,又举荐了桑悦仙子的狂草乃是当世一绝,不知仙子可愿代笔记诗,让众人一赏墨宝。”
桑悦看了眼沐清枝,后者对她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清美的眼眸深处则充满恶意。
沐清枝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轻易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然后就立马来找她的麻烦。
桑悦知道,越是这样,越要镇定,不能让人看出一丝端倪。
“桑悦自然领命,”她忍痛微笑着,自然地抬起左手,拔下发髻上的弱水冰精笔。
桃笙的心都揪起来。
怎么偏偏受伤的是左手。
每个字修都会两手写字,右手写出的字是咒禁,攻击性强,用于征伐。
左手写出来的字,是为祝祷,象征守护、治愈、生长。
在这种宴会上,桑悦自然只能用左手提笔。
桑悦面色如常地走到场地中央,潇洒地提笔蘸墨:“诸君请。”
沐清枝站起身道:“清枝献丑了。”
她一双青莲目悠悠环顾四周景致,清美典雅如菩萨的脸庞上带着得体微笑,引得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
沐清枝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桑悦,缓缓吟道:“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只听第一句,桑悦就知道她为什么笑了,这女人选的是骈文。不得不说,为了整她,是真会选啊。
半空中并排悬浮着十卷空白的大幅卷轴。
桑悦提笔点在卷轴上,运笔率意颠逸,开头八个字写完,众人便暗暗称好,这一行狂草笔法瘦劲,飞动自然,如骤雨旋风,随手万变。
正在被人劝酒的张湛然也将目光望了过去,落在桑悦持笔的手上,看到自己炼造的法器被持有者运用得淋漓尽致,发挥出法器的价值,这种景象总是会令他感到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