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放下茶杯，水温正好。他没再看那张空白的贡品清单，只是把粗陶壶轻轻转了半圈，壶嘴依旧朝东。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远处工地上新焊灵脉导管时飘来的金属味，混着几缕香火气。

    他知道，那些人还在等。

    等他戴上九转凝魂珠，贴上万年温玉，拔出斩邪剑。

    他们以为这是腐蚀他的开始。

    其实这是送命的请柬。

    夜色渐浓，高台四周的守库灵兽已换岗三轮，石碑阵列中的原始记录被秦无涯悄悄封存后，便再无人敢靠近。楚玄霄起身，袖口一抖，三件宝物无声浮现：一颗泛着幽光的珠子、一块温润如脂的玉石、一张符文拓片。正是玄阴门、三清盟、堕星谷献上的“贺礼”。

    他将它们搁在茶盘上，动作轻得像放三枚普通石头。

    系统没有提示音，也没有弹窗闪烁——它早已融入他的呼吸节奏，静默运行如心跳。只要有人因他而获益，哪怕是一丝避祸之机，返还即刻生效。

    楚玄霄指尖凝聚一缕茶气，缓缓扫过三件物品。

    “为仙众净化贡品。”他低声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一瞬间，系统判定：善意行为成立，目标群体受益（避免未来可能的灵力污染），触发万倍返还。

    但他不在乎自己得了什么。

    他在乎的是，这三件东西现在还能不能杀人——只不过，得掉个个儿。

    九转凝魂珠内原本埋藏的阴寒烙印，此刻被反向重构，变成一条隐秘回路，一旦佩戴者试图吸收其灵韵，便会自动反哺佩戴者的神魂气息，形成噬主循环；

    万年温玉中夹杂的窃灵符线，则被改造成吸魂陷阱，表面仍能温养修为，实则每运转一次灵力，都会悄悄抽取使用者的生命精元，且过程缓慢到难以察觉；

    至于那张斩邪剑拓片，原版符文已被替换，多出的九道血线如今成了引信，只要有人依此炼剑或参悟剑意，就会激活心魔共鸣阵，越用越疯，最终自毁灵海。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茶盘上的热气都没乱一分。

    楚玄霄看着三件宝物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命运的逆转，随后归于平静。

    他笑了笑，低语：“你们想让我戴？那我便送你们一人一份。”

    话音落，茶壶轻晃，一道无形印记随茶气渗入三物深处——那是追踪信号，以他亲手泡过的悟道茶为引，谁拿了，谁就是下一个观众。

    ---

    次日午时，阳光正烈。

    高台中央搭起一座临时鉴赏台，由雷击木与养魂蜜浸染过的青石拼成，朴素却不失庄严。各派代表陆陆续续到场，脚步比往常快了半拍，眼神却格外谨慎。

    没人提昨晚的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宝物鉴赏会”来得突然。

    楚玄霄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腰间挂着粗陶茶壶。他面前摆着三块锦缎托盘，上面分别放着那三件经过“净化”的贡品。

    “近日贡品繁多，真假难辨。”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遍全场，“有些东西看着好，用起来未必安全。今日不如共赏一番，也为忠勤者记功。”

    这话听着合理。

    甚至贴心。

    几位真正老实送上资源的小门派弟子听得心头一暖，觉得这位仙主果然明察秋毫。

    而那三位献宝之人——玄阴门长老、三清盟副盟主、堕星谷暗桩——exged一个隐蔽的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成了。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两个字。

    鱼儿终于咬钩了。

    楚玄霄拿起第一块托盘，展示九转凝魂珠。珠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泽，仿佛真能安神养魂。

    “此珠养神安魂，难得一见。”他说着，目光落在玄阴门长老身上，“尔等用心良苦，当得厚报。”

    说着，亲手递出。

    长老双手接过，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几乎能想象到几个月后，楚玄霄神魂枯竭、跪地求饶的画面。

    可现在，他只能低头谢恩：“仙主仁德，末修感激不尽。”

    楚玄霄点头，又取第二块托盘，是那块万年温玉。

    “此玉温润养气，足见诚心。”他语气真诚，像是真的被打动了，“修行不易，诸位奔波劳碌，也该有个傍身之物。”

    三清盟副盟主上前一步，双手捧接，脸上笑容灿烂如花：“仙主体恤，实乃我辈之福！”

    最后一块，是斩邪剑拓片。

    楚玄霄拿起它，迎着阳光照了照，拓片上的符文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九道血线，在强光下竟隐隐泛出暗红。

    “此剑意通灵，堪称镇派之宝。”他顿了顿，看向堕星谷来人，“你宗虽远，心意不远。这份诚意，我收下了。”

    那人接过拓片时，手指都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计划成功了。

    他们三人退后几步，站在一起，彼此交换眼神，皆是志得意满。

    其他人看得羡慕，却也无奈。毕竟人家献的是重宝，得赏也是应当。

    楚玄霄全程面无表情，既无嘉奖之词，也无额外封赏，就像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鉴赏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展出的都是些普通贡品：百年雷击木、千年寒泉露、九叶灵芝……都是实打实用得上的好东西。楚玄霄逐一评点，偶尔讲两句来历典故，语气平和，毫无波澜。

    有人注意到，他今天喝的茶似乎换了味道，不再是往日那种清淡回甘的山野香，而是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像是陈年老药熬出来的底味。

    但没人多想。

    毕竟仙主喝茶，谁能懂？

    一个多时辰后，鉴赏会接近尾声。

    楚玄霄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好物配忠臣，望诸君善用。”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冷笑：你现在装大方，等三个月后走火入魔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们抱着各自的“战利品”，与其他代表一同告退。

    临行前，玄阴门长老还特意回头看了眼高台，心想：等我回去就把这珠子祭炼一番，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你楚玄霄就得跪着求我解咒。

    三清盟副盟主则盘算着如何偷偷复制玉中符文，将来不仅能控制楚玄霄，还能批量制造类似的“温养玉”去坑别人。

    堕星谷那人更是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起了炼剑仪式，准备今晚就开炉，赶在七日内让新剑成型。

    他们走得干脆利落，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楚玄霄站在鉴赏台边，目送他们离去，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台阶拐角。

    风再次吹过。

    他转身步入高台内殿，脚步不急不缓。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茶案上一盏油灯亮着，火苗微微跳动。他坐到案旁，拎起粗陶茶壶摇了摇，里面空了。

    他没添水。

    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壶底。

    那里残留着三缕极其微弱的气息——是他刚才以茶气为引，留在三件宝物上的追踪印记。

    此刻，三缕气息仍在。

    说明东西已被带走，尚未被彻底炼化或封印。

    很好。

    他嘴角微扬，几乎看不出弧度。

    低声自语：“请君入瓮，礼已送到。”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在空荡的鉴赏台上，映得那几块锦缎托盘泛着冷光。

    一只飞鸟掠过屋檐，落下一根羽毛，轻轻飘在拓片曾放置的位置。

    楚玄霄没再看外面。

    他把空茶壶放在案上，手指敲了敲壶壁。

    咚。

    一声很轻，像是木头碰木头。

    但这一刻，整座高台的地脉微微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式闭合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他们戴上珠子，贴上玉，参悟剑意。

    等他们发现，所谓的“阴谋”，其实是他自己挖的坟。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他们就会亲手把自己推进地狱。

    而现在，他只需要坐着。

    喝茶，等风来。

    茶壶静静立在案上，壶嘴依旧朝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