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连风都不敢多喘一口。楚玄霄仍站在原地，双脚钉在焦黑的地面，双掌结印悬于胸前，右肩侧那轮掌中宇宙凝成的黑洞依旧缓缓旋转，深不见底，引力如无形巨网罩住全场。他额角有汗滑落，不是因为热，而是体内灵力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抽调出去，维持这禁忌之术的运转。每一息，都是本源的消耗。

    他没动，也不敢轻动。

    黑洞一旦失控，后果不是他能不能活的问题，而是这片山头会不会直接从地图上被抹去。他得稳住，哪怕后背传来一阵阵发凉的警觉感，他也只能当没察觉。

    毕竟，茶摊老板的修养之一，就是——能忍。

    可有些人，偏不让你忍。

    废墟边缘，一块半塌的焦岩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贴地匍匐。魔将整个人像融进了阴影里，衣角已经完全虚化，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灰雾，那是《隐形诀》运行到极致的征兆。他右手插在焦土中，五指深深抠进裂缝，借力稳住身体，避免被黑洞边缘的引力拖走。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被吸了进去，全靠最后关头咬破舌尖，用剧痛逼自己清醒，才把替身傀儡扔进漩涡，真身坠落在废墟角落。

    命是捡回来了，修为却只剩三成不到，经脉里全是断裂的魔气残流，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里面刮。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盯着楚玄霄的背影，眼神阴冷得能滴出毒来。

    正面打？早就试过了，人家举个手，你全家就进黑洞了。可偷袭不一样。高手再强，背后也是软肋。只要速度够快，角度够刁，哪怕只划破一道口子，也能让对方施法中断，黑洞反噬——到时候，谁死还不一定。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战场西侧的一块碎石堆。那里有个老头缩着脑袋，穿着补丁道袍，手里攥着个紫色葫芦，正是玄天宗老祖秦无涯。这家伙一直躲在那儿，以为没人发现？呵，魔将心里冷笑。你倒是看得清，可你能来得及救吗？

    十步距离，对偷袭来说，足够了。

    他开始挪动。

    没有起身，也没有腾跃，只是像一条受伤的蛇，贴着地面一寸寸往前蹭。每一步都选在地面震动的间隙，避开引力最强的区域。途中一块碎石突然腾空，直冲黑洞而去，擦着他头顶飞过，带起的风差点掀开他的隐身屏障。他立刻屏住呼吸，魔气内敛，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石头掠过，危机解除。

    他又前进了三步。

    八步。

    七步。

    黑洞的引力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离地。不能再等了。

    右臂缓缓后引，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刃。那不是普通的魔器，而是他以心头精血为引，融合百年怨魂炼成的“噬魂刺”，专破护体灵光，刺入体内能顺着经脉一路腐蚀神魂。他曾用这一招，悄无声息地割断过三位元婴修士的命门。

    现在，它要对付的，是一个摆茶摊的。

    可这个茶摊老板，太邪门了。

    魔将眼神微闪，但很快又被狠意取代。再邪门，也是人。是人，就有破绽。

    而此刻，楚玄霄的破绽，就在背后。

    他肌肉绷紧，全身力量集中在右臂，只待一个时机——

    就在这时，楚玄霄动了。

    不是转身，也不是闪避，而是左手微微一颤，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茶壶的提梁。那壶还放在脚边焦土上，壶嘴朝北，壶盖微斜，壶身沾着点灰，看起来普普通通。

    可魔将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黑洞的引力场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人往湖面扔了颗沙子，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如果他是正面进攻，这种波动可能无关紧要，但他是偷袭者，任何环境变化都可能是杀机。

    难道……他察觉了？

    不，不可能。《隐形诀》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术，连血魔老祖都曾被瞒过。一个茶摊老板，就算再妖孽，也不可能看穿。

    他咬牙，继续蓄力。

    机会只有一次。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楚玄霄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双手结印未变，目光依旧锁定高岩上的血魔老祖。那人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认命了。可魔将知道，主上没那么简单。他敢坐，是因为他知道还有后手。

    而我，就是那后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魔气疯狂涌向右臂。噬魂刺黑光暴涨，刃尖甚至扭曲出一圈小型漩涡，仿佛连空间都能刺穿。

    就是现在！

    他暴起！

    身形破隐而出，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脚下焦土炸开一圈蛛网状裂痕。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楚玄霄后背，右臂高举，噬魂刺带着刺耳的嗡鸣，直取命门！

    这一击，他拼上了所有。

    伤势、修为、寿命，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一刺命中，对方施法必断，黑洞失控，反噬之下，谁都别想活。

    赢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可就在他出手的刹那——

    “小心背后！”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西侧碎石堆响起。

    秦无涯跳了出来，满脸惊骇，胡子都炸起来了，一手拿着紫色葫芦，一手指着魔将的方向，声音都劈了：“楚前辈！！！”

    晚了。

    太晚了。

    他离得太远，灵力都没来得及调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楚玄霄的后心。他想冲上去，可脚下刚动，黑洞引力就把他扯得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操！”他怒吼，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老子堂堂渡劫期，居然连个提醒都送不到？！”

    可他喊出来了。

    这一嗓子，不只是提醒，更像是把整个战场的寂静给撕开了。

    楚玄霄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听见了秦无涯的声音。

    而是因为，他后颈的寒毛，炸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深夜泡面，正准备加调料包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多了个人，正盯着你的碗。

    很烦，也很致命。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黑洞还在转，灵力还在流，他一只手松开，这玩意儿就能炸得他连渣都不剩。他必须维持结印，必须稳住核心规则，否则前面所有的压制，全都白搭。

    可背后那股杀意，已经近在咫尺。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震颤，能听到魔刃划破气流的嘶鸣，甚至能闻到那一丝血腥味——那是用怨魂淬炼过的武器才会有的味道。

    近了。

    更近了。

    魔将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手臂全力下压，噬魂刺的尖端已经触到了楚玄霄衬衫的布料，下一瞬，就要穿透皮肉，直捣丹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玄霄的左手，动了。

    不是反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轻轻抬起了食指，对着脚边那把粗陶茶壶，点了那么一下。

    动作轻得像是在掸灰。

    可就在这一指落下的瞬间，茶壶的壶嘴，突然朝南偏了三度。

    不是人为转动，也不是风吹，而是它自己，微微调整了方向。

    与此同时，楚玄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魔将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对。

    可箭在弦上，已无法收回。

    噬魂刺继续下刺，距离楚玄霄的后心，只剩半寸。

    秦无涯瞪大眼睛，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灰烬悬在半空。

    黑洞静静旋转。

    而那柄漆黑的魔刃，正贴着楚玄霄的衣角，即将刺入。

    楚玄霄依旧站着，双手结印，姿势未变，额头的汗还在流，呼吸略重，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他甚至没回头，只是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计算什么。

    魔将单膝跪地，因反冲力后退半步，嘴角溢血，显然强行运功加重了伤势，但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似对命中抱有期待。

    秦无涯身体前倾，满脸惊骇，未能及时救援。

    黑洞仍在旋转，引力未散。

    楚玄霄的食指还停留在半空，指尖对着那把粗陶茶壶。

    壶嘴朝南，正对魔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