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炸开的，而是像一张嘴缓缓张开。那道漆黑高耸的巨门从中间裂出缝隙，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进墙内，没有摩擦声，没有震动，仿佛它本就该在这个时候打开。
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茶壶在腰间轻轻一震，壶盖弹起半寸又落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风来了。
不是从门外吹出来的风，是这方空间自己生出来的风。带着铁锈味、焦炭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地面的骸骨被卷起几片，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啪地撞在石墙上碎成粉末。
秦无涯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袖子里剩下的符纸。不多了，刚才一路闯过来，用了七成。他瞥了眼沐清歌，小姑娘正低头检查摄像机，屏幕闪了几下，勉强还能用。
“要不……先扔个石头？”他小声说。
没人理他。
阿斑已经伏低了身子，右眼的眼罩微微发烫，鼻孔一张一缩，喉咙里滚出低吼。它死死盯着门缝深处，尾巴绷得笔直。
门后没有光，但有东西在动。
一层黑雾状的能量流从门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蔓延，像油一样滑过石板，绕过骨头堆，朝着四人脚下爬来。雾气流动时发出极低的嗡鸣，像是某种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人脑仁上。
楚玄霄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门口。
“退。”
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同时往后撤了半步。
他拎起茶壶，壶底轻轻点地。
一圈极淡的涟漪扩散开来，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那层黑雾像是碰到无形屏障，猛地一顿，停在距离脚尖三尺的地方，不再前进。
“不是机关。”他说，“是活的。”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升腾，凝聚成人形轮廓，双臂展开，头部位置浮现出一圈旋转的符文，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转的刻痕，像是谁把阵法刻进了眼睛里。
怪物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前一秒还在五米外，下一秒就出现在秦无涯面前。它抬起手臂，指尖划过空气，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黑色裂痕中喷出音波般的冲击波。
秦无涯反应不可谓不快，甩手就是三张镇邪符叠在一起打出，金光炸开，轰地一声撞上那道裂痕。
符碎。
光灭。
冲击波正面拍在他胸口，老头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咔嚓几声响，肋骨断了至少三根。他张嘴吐出一口血，顺着墙角滑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我靠……”他喘着粗气，“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啊！”
另一边，沐清歌刚把摄像机调好角度，准备录下接下来的画面，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气劲扫来。她想躲，可速度太快，左肩直接被擦中，整条胳膊瞬间麻木，摄像机脱手飞出，在空中炸成碎片，零件四散落地。
她闷哼一声，翻滚两圈才停下，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
阿斑怒吼一声，瘸着腿猛冲上去，利爪扬起，狠狠劈向怪物腰部。这一击用了全力，爪风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
可爪子落在黑晶躯体上，只刮出几道白痕，反震之力让阿斑前爪剧痛，虎口崩裂。它被弹退数步，右眼的眼罩“啪”地崩开一条细缝，露出底下泛红的兽瞳。
怪物缓缓转头，符文眼轮转一圈，抬手对着阿斑一按。
一股无形压力压下，阿斑膝盖一弯，差点跪地，硬是靠着前爪插进石板才撑住没倒。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手腕一抖，茶壶倾斜，几滴残茶泼出，落地瞬间化作三道半透明灵盾，分别罩住秦无涯和沐清歌的位置。第二波气劲扫来时，灵盾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裂纹，但终究挡了下来。
“别硬拼。”他低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阿斑耳中。
阿斑低吼回应，四肢肌肉暴涨，毛发银光乍现，身躯迅速膨胀至五米高，虎尾横扫，震得四周石屑纷飞。它张开血盆大口，咆哮声如雷贯耳，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怪物不为所动，双臂交叉，胸前符文猛然亮起，黑晶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下一秒，整具身体炸开成无数碎片，四散飞射。
楚玄霄眼神一凝，手中茶壶猛地一震，一道剑意自壶嘴冲天而起，化作百米长的光刃，直劈而下！
轰——！
黑晶碎片被斩飞大片，地面被犁出深沟，烟尘冲天。可那些碎片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停滞，缓缓聚合，重新凝成人形，只是这一次，它的躯体更加凝实，黑晶泛着金属光泽，关节处溢出的暗红光丝比之前更浓。
阿斑趁机扑上，巨大虎爪狠狠砸向怪物头颅，将其掀翻在地，紧接着一口咬住腰部，獠牙刺入黑晶，用力撕扯！
咔啦！
一段黑晶被硬生生扯下，可伤口处立刻涌出新的物质，迅速填补缺口。怪物单膝跪地，双手撑地，低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竟将阿斑直接震退数米。
楚玄霄站在原地，指尖微动，茶壶轻轻晃荡。
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因队友遭受高强度攻击，返还‘强力对抗术’于宿主】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像是有人把一套完整的战斗逻辑塞进了神经末梢。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抬手，结印。
空气中浮现出复杂的符纹，层层叠加，围绕着他与阿斑形成半圆形护场。他左手掐诀，右手握住茶壶，壶身开始发烫，内部茶水沸腾，冒出丝丝白气。
“阿斑，左边绕。”
阿斑低吼一声，四肢发力，绕向怪物左侧，虎尾横扫，逼其转身。就在怪物重心偏移的瞬间，楚玄霄右手一挥，茶壶中一道高压水柱喷出，撞上空中符纹，瞬间凝成三十六柄微型飞剑，呈扇形激射而出！
叮叮叮——！
密集撞击声响起，飞剑刺入黑晶躯体，嵌入半寸便无法再进。怪物动作迟滞半秒，随即抬手一震，所有飞剑崩碎。
但它没注意到，其中一柄飞剑在破碎前，已将一道极细的茶渍留在它后颈裂缝处。
楚玄霄嘴角微扬。
下一秒，他并指如剑，指向地面：“引。”
原本渗着暗红液体的石板缝隙中，突然有灵脉波动升起，数十道锁链虚影破土而出，缠向怪物四肢与躯干，将其短暂禁锢在原地。
“成了？”秦无涯趴在地上，艰难抬头。
还没等他说完，怪物发出一声低频震鸣，黑晶躯体猛然膨胀，伤口处喷出腐蚀性黑雾，锁链接触瞬间便被侵蚀断裂。它双臂再生，符文轮转加快，一脚踹开逼近的阿斑，转身直面楚玄霄。
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茶壶提在手中，眼神平静。
他知道物理摧毁没用。
这种敌人，不是靠力量能解决的。
他开始回忆刚才的战斗细节——每一次攻击，对方都能快速重组；每一次受伤，都会变得更坚固；甚至被斩下的部分，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这不是普通的再生。
这是规则层面的“存在修正”。
就像系统自动修复错误数据一样，这家伙的身体根本不受常规损伤影响。
“所以……得换个方式。”他低声说。
茶壶轻轻一震，壶盖弹开，最后一口茶水倒出，落在脚边石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
水波荡漾，映出怪物逼近的身影，也映出他自己金瞳中的冷静。
“你不怕疼，也不怕死。”他喃喃，“那你怕什么？”
怪物已经走到三步之外，抬手一挥，空间再次撕裂，黑色裂痕中喷出音波刃，直取楚玄霄头颅。
阿斑怒吼扑来，用身体挡住第一道攻击，却被第二道扫中侧腹，皮毛灼焦，鲜血渗出。它踉跄几步，仍不肯退，挡在楚玄霄前方，龇牙低吼。
楚玄霄没看它，只盯着水面上的倒影。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在怪物符文轮转的间隙，有极其短暂的停顿——不到百分之一秒，像是程序卡帧。
每次重组完成后，都会有这么一次“重启延迟”。
就是现在。
他猛地站起身，茶壶高举，口中轻喝：“定。”
一道纯粹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频率干扰。他利用刚才战斗中积累的节奏感，精准卡在怪物符文重启的瞬间，强行打乱其运转顺序。
怪物动作一僵，符文旋转错乱，黑晶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阿斑！”
阿斑会意，咆哮一声，全身银毛炸起，化身圣兽全力一击，虎爪携万钧之势拍向怪物胸口！
轰！！！
黑晶胸膛凹陷，大片碎片炸飞，整个躯体向后滑行数米，撞上石墙才停下。
可仅仅两秒后，裂纹愈合，符文重置，怪物缓缓站起，比之前更高大，黑晶泛着幽光，像是吸收了刚才的攻击能量。
楚玄霄皱眉。
不行。
越打越强。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水洼，水面已浑浊，映不出任何东西。
“难怪守在这里。”他轻声道，“你是吃攻击长大的。”
怪物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它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楚玄霄。
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撕裂，而是像玻璃一样弯曲变形，周围的景物被拉长、折叠，光线折射出诡异的色彩。
秦无涯趴在地上，看得头皮发麻：“这……这是要空间坍塌？”
沐清歌靠在坑沿，意识模糊中听见这话，勉强睁开眼，想提醒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阿斑挡在楚玄霄身前，浑身伤痕，呼吸沉重，但仍死死盯着敌人，不肯退后半步。
楚玄霄站在原地，茶壶空了，壶身冰冷。
他知道，常规手段到此为止了。
他需要新思路。
可问题是，对手不吃套路，不惧伤害，还能把别人的攻击变成养料。
这种敌人，怎么赢？
他闭上眼，识海中回放刚才每一帧战斗画面——符文轮转的频率、黑晶重组的速度、攻击吸收的转化率……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上一章结尾，他们刚踏入秘境时，阿斑吞下了一块他的茶渍。
然后系统返还了“强化版秘境生存术”。
也就是说——
别人从他这里得到好处，系统就会给他万倍回馈。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这个怪物，一直在“吸收”他的攻击……
楚玄霄猛地睁眼。
金瞳灼灼。
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他抬起手，不再防御，反而主动将茶壶迎向那扭曲的空间裂口。
“你想吃？”
“我让你吃到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