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磊的命令,周建明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拇指利落地向上拨动,关闭了ak-47的保险,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随即左手抓住护木,熟练地将步枪甩到身后,由枪带斜挎在背上,解放出双手。
他沉稳地蹲下身,并没有立刻去触碰郑三炮,而是先快速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对方的全身和周边有无匕首刀具之类的武器,随后检查其身体。
视线首先锁定头部:确认其意识状态(清醒,眼神痛苦且警惕)、口鼻有无出血(无)。
快速扫过躯干:重点观察胸前、腹部有无明显的血迹扩大或衣物破损(除右臂伤外,未见其他明显创口)。
最后检查四肢:确认了右臂是唯一的重伤源,左臂和双腿活动受限主要是因为失血和疼痛,而非骨折或贯穿伤。
整个过程冷静得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确认没有立即致命的其它伤口后,他才开始行动。
“别动,想活命就老实点。”周建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他避开郑三炮那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神,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按住郑三炮的左肩,将其牢牢固定在滩涂上,杜绝其任何暴起反抗的可能。
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探向自己腰后的战术包,从里面麻利地掏出了一个战场急救用的旋压式止血带。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止血带熟练地套在郑三炮受伤的右臂大臂根部,然后用力旋转绞杆,直到伤口处的喷涌状出血明显减缓、变为渗血。
“磊哥,还活着,右臂肱骨开放性骨折,失血较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周建明头也不抬,用平稳的语调向王磊汇报情况,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又从包里拿出加压包扎敷料,开始对伤口进行初步处理。
他深知王磊的枪口正稳稳地指着这个海盗头子,为自己提供了绝对的安全保障。而他自己要做的,就是高效、冷静地执行命令,控制住目标,并保住他的命。这份在压力下沉着应对的素质,显然也是经历过洛哥手下那段不平凡岁月磨练出来的。
王磊见周建明已经控制住局面,便单手将ak步枪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从腿侧枪套中拔出了格洛克17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指向郑三炮的脑袋。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示出他对各种枪械的极致熟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血泊中的郑三炮,语气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
“你就是这群海盗的头子吧?报个名号。”
郑三炮忍着钻心的剧痛,斜眼瞥了一下正在给自己紧急包扎、手法利落得不像普通人的周建明,又看向王磊手中那造型奇特、从未见过的“短铳”,以及他们身上怪异的装束(防刺服、战术背心等)。他心知今日栽得彻底,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悍匪气还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郑三炮!您几位……看着不像是官军的路数。”
“呵呵,”王磊闻言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格洛克手枪,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嘲讽,“官军? 你觉得官军能有我们这般的火力?” 他特意加重了“火力”二字。
“火……火力?”郑三炮显然没听过这个现代词汇,但他不傻,结合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铳声,大概猜到指的是那恐怖无比的“连珠快铳”。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心中的恐惧又深了一层——这些人不仅武器骇人,说话也透着古怪。
王磊没在意他的困惑,目光落在郑三炮那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发髻上,问出了他真正好奇的问题:
“我看你,留着前明的发髻,在这乾隆年间,倒是稀罕。你就不怕官府抓你杀头?”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郑三炮的某个痛处,也可能是自知必死,他竟生出一股豁出去的悲愤,咬着牙回道:“老子是国姓爷郑成功的后人!岂能剃那猪尾巴辫子,辱没祖宗!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王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有来历,不是普通的海盗。这个发现,让这个俘虏的价值又提升了不少。他没有接话。
王磊转身,判定郑三炮已无威胁后,对着后方左侧乱石堆方向的陈克等人喊道:“安全!把保险关闭!克子,你们过来一下!”
陈克闻言,立刻示意曹林、范德林等人关闭步枪保险,枪口朝下,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姿态,快速从乱石堆后跑了过来。
当陈克走近,目光落在被周建明控制着、瘫坐在地上的郑三炮身上时,他脸上原本因战斗而紧绷的神情瞬间被一种浓厚的兴趣所取代。王磊用枪指了指郑三炮的脑袋,对陈克说道:“克子,看他的头发。”
“哦?”陈克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郑三炮脑后那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发髻,眼神亮了起来,“明代发髻?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在这大清乾隆年间的土地上,看到一个公然留着前明发髻的海盗头子,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和极具价值的故事线索,这个海盗头子背后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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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急于询问武器或战斗,而是直接切入核心身份问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郑三炮,是吧?看你这一头头发,不是寻常海匪敢留的。说说吧,什么来路?是心里还念着前朝,还是祖上有什么渊源,让你宁肯被官府追杀,也不肯剃发易服?”
这句话问得相当直接,也点明了留发髻在当下的巨大风险。陈克紧盯着郑三炮的眼睛,试图从他的反应中捕捉更多信息。这个海盗头子的身份和动机,很可能关系到他们未来在沿海地区的布局——是潜在的敌人,还是一个可以分化、利用甚至合作的对象?
郑三炮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陈克),虽然穿着打扮和刚才那两个煞神一模一样,但气度明显不同,周围几人也隐隐以他为首。他本不想再重复自己的“光荣历史”,败军之将,有何颜面可言?但转念一想,对方明明可以一枪打死自己,却只是击伤,还派人包扎,现在又来盘问根底,必定是另有所图。或许……这是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断臂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深吸一口气,用尚算完好的左手勉强撑起一点身子,昂着头,尽管脸色苍白,却还是努力摆出海枭的架势,声音嘶哑地开口:
“哼,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也没什么好瞒的。没错,老子郑三炮,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大明延平王,国姓爷郑成功的后代!” 他特意强调了“郑成功”三个字,仔细观察着陈克的反应,这是他身上最值钱的“招牌”。
“这头发,”他用左手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发髻,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骄傲与悲凉的苦笑,“是祖宗留下来的,是汉家衣冠!老子就是死,也绝不能剃了这头发,去留那鞑子的猪尾巴!”
交代完最核心的身份,他似乎也放开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炫耀,继续说道:
“老子在这海上混了十几年,琼州海峡来回趟了不知多少遍,安南那边的海道也是常来常往!抢过官府的官川,劫过洋人的商船,跟安南的水师也干过仗!手下弟兄最多时也有两三百号人,大小船只十来条!在这南海面上,提起我郑三炮的名号,谁不……”
他本想说“谁不敬畏三分”,但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些手持恐怖火器、面无表情的人,再看看周围滩涂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尸体,那后面的吹嘘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化作了一声混杂着痛苦、不甘和彻底失败的沉重叹息。所有的“光荣”与“威风”,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陈克听完郑三炮这番夹杂着自傲与悲凉的自述,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讥讽,反而浮现出一份复杂的、带着历史厚重感的敬意。他当然知道,真正的郑成功嫡系后裔,如郑克塽,早在康熙年间就已降清,被编入汉军正红旗,封了个空头公爵,在大清的体制内苟延残喘,早已失了先祖的脊梁。
而眼前这个海盗,无论他是郑家不知哪一房的偏远旁支,还是仅仅顶着个名号扯虎皮拉大旗的冒牌货,至少,他敢在乾隆年间,顶着杀头的风险,留着这前明的发髻,并且以此为荣,以此为信念。 这份在现实中近乎固执的坚持,其象征意义,远比他血脉的真假更重要。
陈克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郑三炮,我不管你是正牌的郑成功后裔,还是仅仅仰慕国姓爷威名、冒名顶替的海盗头子。” 他刻意略过了郑克塽降清的那段尴尬历史,话语中充满了对“郑成功”这个符号本身的尊重,“就冲着你敢在如今这世道,依旧留着这前明的发髻,宁为海盗也不肯向鞑子低头这份心气儿,我陈克,就愿意留你一命。”
陈克看着郑三炮的眼睛,缓缓摘下了自己的战术头盔,露出了与现代军人无异的精悍短发。这个动作在18世纪的夜空下,带着一种惊世骇俗的宣言意味。
“你的家当(船和物资)应该还在,”陈克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敲在郑三炮心上,“但你的人马和人心,已经散了。这片倒在血泊里的,估计都是跟你最紧的亲信吧?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郑三炮此刻众叛亲离、根基尽毁的绝境,随即话锋直指核心:
“郑三炮,我现在问你,你愿意投降吗?”
郑三炮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暂时忘记了手臂的剧痛!他死死盯着陈克那一头绝不属于大清顺民的短发,再联想到他们那犀利无比、闻所未闻的“快铳”,一个大胆、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你们……你们也是……反清的人?你们是天地会的?”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震惊而颤抖。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武器如此精良却蛰伏在这荒滩,为什么行事风格与官府和普通海商截然不同!他们不是官军,更不是普通商人,他们是……是有着更大图谋的反清势力!而且是一支实力深不可测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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