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轮台矿坑深处。
空气凝滞,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众人压抑的呼吸。蒋琬站在那面光滑如镜、纹路密布的暗银色石壁前,六边形的凹槽在特制“电石气灯”的冷白光下,边缘反射出幽微的金属光泽。他伸出手,悬停在凹槽上方寸许,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岩石截然不同的温润能量脉动。
“大都护,秃发部的老萨满到了。”亲兵低声禀报。
蒋琬收回手,转身。一名身披陈旧皮袍、脸上涂着赭石彩纹、手持嵌有兽骨与羽毛法杖的枯瘦老者,在两名秃发部勇士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入这地下深处。老者浑浊的眼珠扫过周围现代化的勘探器械和身着制服的军士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疏离,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奇异石壁与六边形凹槽上时,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干瘪的嘴唇开始无声嚅动。
“老丈,”蒋琬拱手,语气尽量温和,“此山此洞,在贵部古老传说中,可有名目?壁上纹路与这凹槽,又是何解?”
老萨满沉默良久,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回忆早已沉入部族记忆最深处的古老歌谣。终于,他用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吟唱起来,音调古怪,用的是早已不常用的古突厥语变体。蒋琬军中通译凝神细听,脸色逐渐变得惊疑不定。
“他唱的是……部族传唱了不知多少代的一首‘大地之母的哀伤’。歌中说,在比星辰更古老的时候,大地并非如今模样,有‘光之民’行走于高山与地脉之间。他们善驭‘天火’与‘地髓’,筑‘永恒之城’于山腹,造‘不灭明灯’以照幽冥。此地……是他们取‘星之泪’(可能指轮台秘银)的一处‘井眼’。歌中还提到‘守护之匙’与‘龙眠之门’……”通译艰难地翻译着那些模糊的隐喻。
“‘龙眠之门’?”蒋琬心头剧震,看向那个六边形凹槽。子羽曾言,青龙之核主东方,其力与“龙”的意象隐隐相合。
老萨满唱到某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恐惧:“……后来,‘天外邪影’降临,光之民与之战,天地变色,山峦崩摧。光之民败走,封闭井眼,沉‘守护之匙’于‘龙眠之门’后,并留下诅咒……擅启门扉、惊扰龙眠者,必遭‘地脉之怒’,永葬黄沙!”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这古老的诅咒,整个坑道猛地一震!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摇晃,而是来自脚下深处,仿佛有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在极深的地底,翻了个身!
碎石簌簌落下,灯光剧烈晃动。几名军士站立不稳,惊呼出声。
“稳住!”蒋琬厉喝,自己却紧紧扶住石壁。他的手无意中再次按在了那六边形凹槽边缘。
就在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低沉、雄浑、仿佛来自洪荒初开时代的巨大嗡鸣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骨骼、血液、乃至灵魂深处!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脉动,一种宣告苏醒的龙吟!
暗银色石壁上,所有繁复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反射的微光,而是从岩石内部透出的、流转不定的青金色光芒!光芒顺着纹路疯狂流淌,瞬间汇聚到中心的六边形凹槽!凹槽内部仿佛被点燃,爆发出炽烈却不刺眼的青白光辉,将整个坑道尽头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坑道深处传来更加剧烈的、仿佛巨型齿轮开始咬合转动的沉闷轰响,伴随着岩石摩擦、破碎的巨响!一股灼热的气流带着浓烈的硫磺与臭氧味,从坑道更深处汹涌喷出!
“地脉之怒!”老萨满惊恐地尖叫,瘫倒在地。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蒋琬当机立断,大吼道。他强忍着灵魂层面的震颤和那股沛然莫御的能量威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光芒璀璨、仿佛活过来的“龙眠之门”与凹槽。那不是诅咒被触发,而是……某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机关,因为他的触碰(或者他接触过子羽、间接带有青龙气息?),被激活了!
勘探队连滚爬爬地向坑道外狂奔。身后,隆隆的巨响和澎湃的热浪如影随形,仿佛真有一条被惊醒的远古地龙,正在挣脱束缚,欲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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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
许昌,皇城观星台(兼格物院特殊观测点)。
张圣与诸葛亮正在夜观星象,实则借助改良的“千里目”和初步搭建的“元磁感应阵列”,监测全国范围内可能出现的异常能量波动。突然,阵列核心处,一枚嵌有青龙鳞片(取自陆子羽)的感应水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青光!
紧接着,代表西北方向的数枚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尖锐的警报蜂鸣!观测仪器的指针疯狂跳动!
“西北方向!能量等级……远超记录!类型……与青龙节点同源,但更加暴烈、原始!”值守的格物院博士失声喊道。
张圣与诸葛亮霍然转身,望向西北。今夜星空澄澈,西北天际,却隐隐有一片极淡的青气升腾,若非特殊仪器和修为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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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台……”诸葛亮面色凝重,“蒋琬那边出事了。而且这动静……非同小可。”
张圣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块早已停转的手表。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冥冥中的“呼应”。东海青龙节点初立,漠北便有“龙吟”相应。星阵的秘密,正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逐渐揭开它那尘封的、惊人的一角。
“速令安西都护府详报!命附近驻军戒备,但未得旨意,不得靠近轮台矿脉百里之内!”张圣沉声下令,“另,传讯马钧、子羽,将此能量波动特征与青龙节点数据对比分析。这或许……不是灾难,而是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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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古道,玉门关以西三百五十里,一片被称为“黑风戈壁”的荒凉地带。
王平与蒋显率领的轻装小队,正趁着夜色掩护,在崎岖的雅丹地貌间疾行。他们已甩开大队两日路程,人衔枚,马裹蹄,力求隐蔽。
“王校尉,前方三里,有火光,似是一个小绿洲,有商队或部落驻扎。”前出侦察的“潜蛟”锐士返回,低声道。
王平举起夜视“千里目”(特制镜片)观察片刻,眉头紧锁:“火光分布有章法,不似寻常商队或游牧帐篷。戒备,我们绕过去。”
然而,就在小队准备转向时,侧翼沙丘后,骤然响起尖锐的胡哨!数十支火箭拖着焰尾,从不同方向射向天空,将这片区域隐隐照亮!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四面响起,黑暗中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骑手包围而来!
“中伏了!”王平瞬间拔刀,“结圆阵!保护蒋大人和货物!”
来袭者并非普通马贼。他们身着杂色皮甲,但行动间配合默契,箭矢精准,且冲锋时毫无呼喝,沉默得令人心寒。更麻烦的是,王平瞥见几名头目模样的人,手中持着的不是弯刀,而是……样式古怪的、似乎带有金属机括的短弩!
“是‘沙狐’!西域最狡猾难缠的雇佣匪帮!他们很少主动袭击官军或大商队!”一名熟悉西域情况的向导惊道。
“不止是沙狐!”王平格开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眼神锐利如鹰,“看他们的弩和冲锋阵型……有正规军训练的痕迹!是波斯人?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心中雪亮。逆命者或其在波斯的代理人,已经将手伸到了这里,试图截杀华朝使团的前锋!
战斗瞬间白热化。华朝小队虽精锐,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被围困在不利地形。王平浴血奋战,心中急速计算着突围方向。蒋显被护在阵心,年轻的脸庞苍白,却死死抱着那副特制“千里目”和装有核心礼物的密封铜箱。
“校尉!东南方向敌人稍薄!那边是流沙区,他们不敢纵马太深!”一名浑身是血的“潜蛟”战士吼道。
“向东南!突击!”王平没有任何犹豫。
残存的小队爆发出最后的勇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向东南方向的敌群。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在付出近乎一半的伤亡后,他们终于撕开一道缺口,冲入了那片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流沙边缘地带。
追兵果然忌惮,在流沙区边缘勒马,箭矢却更加密集地射来。
“走!进沙地!利用地形拖住他们!”王平推了蒋显一把,自己率几名重伤员断后。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遥远的天际西北方,地平线之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却让所有人(包括追兵)心脏猛地一抽的闷响!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打了个沉重的鼾声。
紧接着,一股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震动,顺着大地传来。
沙狐匪帮的马匹首先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阵型大乱。连那些训练有素的匪徒也面露惊疑,纷纷勒马回望西北。
“是……地龙翻身?”有人用胡语惊呼。
王平也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震动和心悸,但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厉喝:“就是现在!快走!”
残存的华朝小队相互搀扶着,踉跄着消失在流沙区边缘复杂的地貌阴影中。沙狐匪帮头目气急败坏地咒骂着,却不敢让自己的坐骑踏入那片死亡区域,只得对着黑暗射出一轮无力的箭雨,悻悻然退去。
蒋显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西北那片深邃的夜空,又摸了摸怀中铜箱。老萨满口中的“龙眠之门”,子羽描述的青龙之核,西北突如其来的异动与“龙吟”……还有方才那救了他一命的地底闷响……无数线索在他年轻却敏锐的脑海中碰撞。
“王校尉,”他低声对搀扶着自己的王平说,“轮台那边,恐怕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我们……必须更快赶到君士坦丁堡。有些消息,可能比我们带的礼物更重要。”
王平抹去嘴角血沫,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以及更深的忧虑与决绝。
星火摇曳,危机四伏。轮台地底的“龙吟”,已惊动了漠北,其涟漪,正悄然荡向更遥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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