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和殿。
今日并非大朝会，但殿内依旧冠盖云集，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庄重而热烈。只因今日是陛下为靖海侯、征东大将军萧风举行凯旋封赏大典的日子。
年轻的皇帝高踞龙椅之上，面带红光，意气风发。萧风此番平定东南，擒获巨寇，不仅解除了困扰朝廷数十年的心腹大患，更极大地提振了皇威，让他这个登基未久的皇帝倍感脸上有光。
萧风身着御赐的麒麟侯爵常服，立于丹陛之下，身姿挺拔如松。虽未披甲，但那股历经尸山血海、宗师境界的凛然气势，依旧让不少文官感到心悸。他面色平静，目光低垂，仿佛殿内所有的荣耀与注视都与他无关。
典礼由礼部尚书主持，冗长而繁琐。在宣读了褒奖萧风及远征将士的华丽诏书后，终于到了最关键的封赏环节。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忠贤手持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靖海侯、征东大将军萧风，忠勇冠世，智略超群，跨海远征，扫穴犁庭，生擒巨憝，功莫大焉！朕心甚慰，特旨嘉奖！”
“晋封萧风为靖国公，世袭罔替，加授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赏金万两，帛五千匹，良田万亩于京畿！”
靖国公！太子太保！
爵位已至人臣极致（非皇族），更是成为了太子的老师（虽为虚衔，但地位尊崇）！赏赐之厚，亦前所未有！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吸气声。如此封赏，堪称本朝未有之殊荣！
然而，曹忠贤的话并未说完，他顿了顿，继续念道：
“然，东南已靖，海疆初平。国公劳苦功高，不宜再处边陲险地。着令靖国公萧风，卸任东南一切军职，留京荣养，入枢密院参赞军机，以示朝廷优渥功臣之意。其原麾下‘锐士营’等部，着兵部另行整编安置。钦此——”
留京荣养！卸任军职！解散锐士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方才还沉浸在浩荡皇恩中的百官，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风身上。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明升暗降，杯酒释兵权！
俞大猷、戚继光等与萧风交好的将领皆是面色一变，眼中露出愤慨之色，却碍于朝堂礼仪，无法出声。
徐阶等文臣亦是眉头微皱，显然这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结果，恐怕是曹忠贤一伙暗中推动。
龙椅上的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并未出言纠正。显然，这道旨意也是他默许甚至首肯的。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即便他再欣赏萧风，也不可能任由一个如此年轻、军功赫赫又手握重兵的将领长期在外。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等待着萧风的反应。是忍气吞声，接受这看似荣耀实则剥夺实权的安排？还是……
萧风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又扫过一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曹忠贤。
他并未立刻接旨，也未谢恩。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曹忠贤眉头一皱，尖声道：“靖国公，还不快领旨谢恩？”
萧风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曹公公，这圣旨，似乎还未念完吧？”
曹忠贤一愣：“靖国公何意？圣旨在此，岂会有误？”
萧风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皇帝，抱拳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彻大殿：
“陛下！臣，幸赖天威，将士用命，侥幸平定东南，然此非臣一人之功，乃陛下运筹帷幄，俞、戚等将军勠力同心，以及万千将士浴血奋战之结果！臣，不敢贪天之功！”
他先是将功劳推了出去，姿态放得极低，让皇帝和众臣脸色稍缓。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然，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望陛下圣裁！”
皇帝开口道：“爱卿有何事不明？但讲无妨。”
萧风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曹忠贤，朗声道：“臣在征讨汪直之时，曾缴获其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密信账册若干！其中涉及巨额金银输送，通风报信，甚至……谋害忠良！此等蠹虫，潜伏朝堂，吸食民脂民膏，勾结外寇，其行可诛，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肃清朝纲，以安天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
哗——！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萧风竟然在封赏大典上，来了这么一手！直接抛出了如此重磅的证据！这分明是要掀桌子了！
曹忠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尖叫道：“萧风！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朝臣，该当何罪？！”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萧风手中那本册子，沉声道：“萧风，你所言之事，关系重大，可有真凭实据？”
“证据确凿，皆在此册之中！人证（指被俘的汪直心腹）臣已秘密押解入京，可由三司会审！”萧风声音铿锵，毫不退缩，“臣亦想问，若此等通敌卖国之辈尚在朝堂，臣即便留京荣养，又如何能安枕？东南将士血战得来的太平，又如何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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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个人兵权问题，上升到了国家安危、朝纲清浊的高度！更是点出了东南将士，暗示若处置不公，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皇帝和曹忠贤。
徐阶见状，知道不能再沉默，出列躬身道：“陛下，靖国公所奏之事，干系国本，若属实，则骇人听闻！老臣以为，当立即彻查，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少官员纷纷出列支持。这其中，有真心为国者，也有早就对曹党不满，趁机发难者。
曹忠贤又惊又怒，指着萧风：“你……你这是构陷！陛下明鉴！”
皇帝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局势，又看看萧风手中那本仿佛带着血色的册子，心中天人交战。他既想保住曹忠贤这个用得顺手的奴才，又怕真如萧风所说，朝中有巨蠹通敌，更担心若强行压下此事，会彻底寒了萧风和边军将士的心，酿成大祸。
良久，皇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此事……朕准奏！着三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即刻会审，严查汪直案所涉朝中人员！由首辅徐阶……及靖国公萧风，共同督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他没有直接动曹忠贤，但同意彻查，并且将萧风也拉入了督办之列，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平衡。
“臣，领旨！谢陛下！”萧风躬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本就没指望能凭此一举扳倒曹忠贤，但只要撕开这道口子，将这潭水搅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曹忠贤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反驳。
一场本该是荣耀加身的封赏大典，最终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暴告终。
萧风，这位新晋的靖国公，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向整个朝堂宣告了他的到来——他绝非那种可以任人拿捏、兔死狗烹的功臣！
退朝之后，萧风手持那本至关重要的册子，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昂首阔步走出太和殿。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现在起，才正式开始。
而这京城，注定将因他而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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