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银白色的狼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床沿。
“累死了。”
她闷闷地说道，声音被枕头捂得有些模糊。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晃了晃，像是在替主人表达不满。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艾德蒙熟悉的脚步声。
床垫微微下陷，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辛苦啦。”
艾米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接风宴上的种种画面，那些土灵官员的嘴脸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疲惫。
那个叫格里姆的家伙，据说是大司钻阿佐斯的私人代表，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阴沉的脸，说话阴阳怪气，每一句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还有深岩家族的那两个年轻土灵，一男一女，鼻孔朝天，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低等生物。
尽管艾米知道这是正常的外交施压，但难免还是感觉有些心累。
但真正让她意外的，还是艾德蒙的表现。
那个深岩家族的年轻男子出言挑衅，说什么“地表的小把戏在阿比斯不管用”，艾米正准备开口反驳，却被艾德蒙抢了先。他不慌不忙地引用了《烛火圣典》的经文，又巧妙地将烛火教会的理念与土灵的信仰联系起来，说得那个年轻土灵哑口无言，连格里姆都对他刮目相看。
艾米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头顶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发光矿石。
“今天很厉害嘛，艾德蒙大人。”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丝别扭。
艾德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他侧过身，用手肘撑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了！”
艾米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想要推开艾德蒙，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轻轻按在了枕头旁边。
“我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她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只是觉得那个曾经只会闷头打架的愣头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只是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被超越？
艾米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危机感。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艾德蒙的时候，他还是个一根筋的骑士少年，说话直来直去，完全不懂什么叫委婉。
那时候的他，就像一把开刃不完全的剑，锋芒毕露却又笨拙可爱。
可现在呢？
今天在宴会上，他引经据典，舌战群儒，把那些傲慢的土灵官员说得哑口无言。
他的眼神从容而自信，举止优雅而得体，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愣头青的影子。
他在成长。
而且成长得很快。
艾米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毕竟艾德蒙是她的……
她的什么来着？恋人？伴侣？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骄傲吗？
当然是。看着自己认可的人变得越来越优秀，怎么可能不骄傲？
但除了骄傲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隐隐的不安。
一种害怕被抛下的恐惧。
艾米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她聪明，她狡猾，她善于伪装，她能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但这些优势，都建立在她比周围的人“看得更远”的基础上。
如果有一天，艾德蒙也能看得和她一样远呢？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的指引呢？
“在想什么？”
艾德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艾米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没什么。”
艾米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复杂情绪。
“骗人。”
艾德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笑意，“你耳朵都在抖。”
艾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狼耳，果然，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正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替她表达内心的不安。
该死的耳朵。
“我今天表现得好，是因为有人在看着我哦。”
艾德蒙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艾米愣住了。
“什么？”
“我说，”艾德蒙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我今天之所以能那样表现，是因为你在看着我。”
他的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轻轻拂过艾米的脸颊。
“我不想让你失望。”
艾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光芒，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爱意。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艾米的声音越来越小。
艾德蒙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却让艾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的嘴唇移到她的眉心，又落下一个吻。
“只是以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然后是她的鼻尖。
“现在知道了。”
最后是她的嘴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某种宣示意味的占有。
艾德蒙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一样。
艾米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艾德蒙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回应着这个霸道的吻。
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缠上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触感让艾德蒙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更加用力地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艾米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你……”
她想说点什么，却被艾德蒙打断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艾德蒙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认真，“你在担心我会超过你，对不对？”
艾米的身体僵住了。
“你在担心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的指引，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不再需要……你。”
艾德蒙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
“但你错了。”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承诺。
“我变强，不是为了超过你。我变强，是为了能站在你身边。”
艾米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艾德蒙继续说道，“你总是把自己藏在那些伪装后面，不让任何人看到真正的你。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在乎的人。”
“但我想告诉你，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在这里。”
艾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伸手抱住艾德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没有什么值得哭的事情，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艾德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艾米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然后狠狠瞪了艾德蒙一眼。
“都怪你。”
“嗯，怪我。”
艾德蒙笑着点头，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把我弄哭了，你要负责。”
“嗯，我负责。”
“……你就不反驳一下吗？”
“为什么要反驳？”
艾德蒙挑了挑眉，“让你哭的确实是我，我当然要负责。”
艾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掐艾德蒙的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然后整个人被翻了过来，压在了身下。
“你——”
“负责的方式有很多种。”
艾德蒙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你想要哪一种？”
艾米的脸瞬间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