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顿了顿，似乎是在心算，然后报出一个数字：“三万美元。”
不等孙司令开口，他就继续语调平稳地抛出了附带的条件：“除此之外，为保万全，彻底安抚我手下的弟兄们，堵住他们所可能漏风的嘴，我还需要给他们发一笔额外的行动津贴。
这笔钱，我想孙司令应该很乐意出吧？
另外，陈金魁，以及贵部那位牵涉其中的蛀虫，他们的个人名下财产，不论明暗，也需全部交由军情处依照党国律法处置。”
孙司令听着林易的话，从直接索要三万美元和津贴作为“封口费”，再到轻描淡写地要剥光两个关键人物的全部身家，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明火执仗的勒索！
林易不仅报了一个显然虚高的数，现在更是一张嘴就要额外三万美元现金，外加陈金魁和那个混账手下被刮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比强盗还要狠绝！
但他能怎么办？
把柄在人家手里，舆论在发酵，靠山在催促，他必须尽快把陈金魁这个火药桶捂住，把那条见不得光的线掐断，哪怕倾家荡产。
林易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孙司令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艰难：“林站长……真是好大的口气！发了行动津贴还不够，还要额外的三万美元？连皮带骨都要吞下去？你……”
“孙司令，”林易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三万美元，买一个彻底干净，买您高枕无忧，很公道。这个安排，对您最有利。司令您是明白人，知道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孙司令握着听筒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攥得发白。
他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林易那张吃定他的冷脸。
那平淡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他知道，自己彻底被拿捏住了把柄。
再争下去，只会更难堪，甚至可能逼得对方变卦。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充满了浓重的憋屈与近乎虚脱的恼火：“就按你说的！钱……我来想办法！那两个混蛋的东西，也随你处置！但我只要一样——干净！彻底干净！如果日后再有半点牵扯……”
“孙司令放心。”林易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拿钱办事，替人消灾，规矩我懂。人，我们会处理好。该消失的，绝不会留下痕迹。相应的款项与交接，希望司令尽快安排。夜长，梦就多。”
“我的副官会联系你。”孙司令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精气神仿佛随着这句话被一同抽走了。
“静候佳音。”林易客套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孙司令僵立良久，猛地将电话狠狠砸在座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脸色灰败，胸膛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混合着痛恨与绝望的低吼：“土匪！赤裸裸的土匪！”
他知道，这笔三万美元的巨款，还有那两个混蛋可能攒下的家当，他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一点油星子了。
这不仅是被敲竹杠，这是被人用刀抵着咽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洗劫一空。
但为了屁股下的位子，为了脑袋，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了这剜心割肉般的代价。
林易挂断与孙司令的电话后，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这笔钱终于有了些许眉目，虽然还没完全填平窟窿，但至少已经可以用于购买部分监听设备，达到一定的覆盖率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把北平的城防军给得罪狠了，但却不甚在意。
毕竟，很快北平城都要易帜了，这些城防军在此地也待不了多久。
届时，就只有北平站在敌后孤军奋战，他只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多攒点资本，避免更多流血牺牲罢了。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方辰。”电话刚一接通，林易便直接下达命令，声音短促而清晰，不容置疑：“立刻对陈金魁及其在城防司令部的同伙收网。
控制后，就地突审，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分钱的去向、每一个藏匿点。
现场所有财产、赃物，包括纸张、账本、首饰、地契、现大洋、外币，哪怕是一根金条，都必须清点造册，一件不漏。
办完后，把人、口供、东西，全部带回一号安全屋。
动作要快，要干净。”
“是！站长！”电话那头传来方辰干脆利落的回应，随即是快速奔跑和压低声音传达命令的动静。
几乎在方辰开始行动的同时，林易已经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小曼。”
林易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敲骨吸髓的谈判和即刻展开的抓捕从未发生。
“派那个在我们控制之下的行商老何去城防司令部见孙司令的副官。
事情已经谈妥了，他会交付三万美元，外加一笔额外的行动津贴。
你让老何点数、验钞，确认无误后，按老规矩存入‘丙字三号’账户。
告诉他，孙司令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但钱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到。
办妥以后，你让老何立刻用司令部的电话回电，我要第一时间收到你的汇报。”
电话那头的沈小曼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清晰回应：“明白，站长。我立刻通知老何出发，确保款项安全到位。”
“嗯。”林易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道上，隐约有车灯划破黑暗，迅速远去。
谈判桌上榨出的巨款正在路上，而谈判所针对的猎物，此刻想必已落入网中，正在被迅速拆解吞吃。
陈金魁的宅邸早已被悄然包围，方辰带人闯入时，这位昔日的“陈爷”正试图从后窗翻出。
两名行动队员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上时，陈金魁肥胖的身躯还在徒劳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