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八百二十章崩碎
血魂刀内部,那片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魂老的神魂体悬浮在半空中。
雾气之中,那张枯瘦的、苍白的、布满了皱纹的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世界。那双深陷的、浑浊的、像是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透过血魂刀的刀身,看着外面的战斗。
她在看云熙。
看着她在血魁面前一次次地冲上去,又一次次地被震飞。看着她浑身是血,伤口一个接一个地添,鲜血从那些血洞里涌出来,把她那件灰白色的粗布短褐染成了暗红色。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紫,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踉跄。
看着她在那片红色的丝线中穿梭,身体在虚化和实体之间切换,一次又一次地躲开那些致命的攻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新的丝线刺穿。
魂老的神情,凝重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太多天才,见过太多怪物,见过太多所谓的“天命所归”。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任何东西感到震撼了。可今天,看着云熙,她发现她错了。
那种虚化的手段。那种在物理攻击面前完全免疫、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一样的能力。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没见过几次”,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不属于任何一种她知道的术法,不属于任何一种她听说过的血脉,不属于任何一种她想象过的天赋。那是完全超出了她认知范围的东西。
还有那双眼睛。那三枚黑色的勾玉,在血红色的瞳孔中缓缓旋转时散发出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这个只剩下残魂的老怪物,都感觉到了本能的震颤。
云熙的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不,不只是“恐怖”。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如果这个丫头能成长起来。如果她能活到那一天。如果她能完全掌控那种力量。
魂老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云熙快死了。
她竟然想要讲那些无法吞噬的魂魄给强行吞噬了,就为了获得那短暂的力量?!
她的目光穿过血魂刀的刀身,落在外面的战场上。云熙正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双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晃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撕碎。可她没有退。她撑着血魂刀,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又朝着血魁冲了过去。
那些魂魄不是普通的怨魂。它们的气息比那些她在矿洞里吞噬的怨魂强了十倍、百倍。它们是血魂刀最深处、最核心的、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魂魄。
魂老在刀中感应到她的意图,猛地开口了。
“云熙!不可!”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拼命的、不要命的东西。
“那些魂魄不是你现在能吞噬的!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你会死的!”
没有回应。云熙的意识,此刻像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荒原,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理智,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沟通的东西。只有一种。杀念。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是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怎么都抹不掉的、疯狂到极致的杀念。
她要杀了血魁。她不管自己会不会死。她不管代价是什么。她只要那个女人死。
魂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知道云熙想跑是能跑的。那种虚化的能力,如果云熙想走,血魁未必拦得住。可云熙不想走。她不想跑,不想退,不想躲。她要杀了血魁。她要为弟弟报仇。她不杀了那个女人,她是不会停下来的。
可问题是,她杀不了。
血魁的实力,远超云熙能够对抗的极限。就算云熙把血魂刀里所有的魂魄都吞了,就算她的修为暴涨到金丹巅峰、元婴境、甚至合体境,她也不是血魁的对手。
这一点,魂老看的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一直没有出手,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可以感受的到对方并没有杀云熙的意思。
她清楚血魁只是想试试看云熙的潜力,一开始她也没那么多担忧的。
毕竟出手的话,要是在血魁这家伙面前暴露了,自己也会很麻烦,这女人奇怪的很,她不敢赌。
只是没想到,云熙会如此疯狂,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云熙没有理她。
她伸出手,抓住了那群魂魄中的一根。然后,她把它从血魂刀的深处拽了出来。
那一瞬间,一道剧烈的、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的疼痛,从她的身体里炸开了。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她的丹田、她的经脉、她的骨骼、她的每一个细胞里同时炸开的。
她的嘴巴张开,想要惨叫,可她没有叫出声。她把那声惨叫咬碎了,吞进了肚子里。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咬破了,鲜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她没有松手。
她把那魂魄从刀里拽了出来,然后。吞了下去。
那魂魄在她体内炸开了。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在她的丹田里、在她的经脉里、在她的骨骼里同时炸开。那些被封存在那魂魄深处的、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体内撑破她的皮肤冲出来的膨胀。
她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刺眼。那三枚黑色的勾玉在她的瞳孔中飞速地旋转,快得像三个黑色的漩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的修为,在那一瞬间,开始暴涨。
每突破一重,她的身体就炸开一次。鲜血从她的伤口里喷出来,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从她的嘴角、鼻子、耳朵里流出来。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浑身浴血。
可她还在站着。
她把血魂刀从地上拔了起来。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那一瞬间,燃烧了起来。不是“亮了”,而是“燃烧”。像是一条条被点燃了的引线,在刀身上疯狂地燃烧、蔓延、交织。那些从刀身内部涌出来的红光,不再是淡淡的、温柔的、像呼吸一样的律动,而是一种狂暴的、灼热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烧尽的光芒。
她把刀举起,然后。劈下。
“死!”
一道血红色的、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巨大、都要恐怖、都要疯狂的刀光,从血魂刀的刀尖射出,朝着血魁轰去。
那道刀光所过之处,青石板被气化,花树被吞噬,空气被撕裂。那些从刀光上溢出来的怨魂在空中翻涌、扭曲、尖叫,像一群被从地狱深处释放出来的恶魔,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血魁扑去。
血魁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硬接。她的身体从原地消失,躲开了那道刀光。
魂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翻涌的雾气压了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凝重的、担忧的、焦虑的眼神,而是一种决绝的、像是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一样的眼神。
她不能再看着云熙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这个丫头真的会死。而她不能让云熙死。不是因为她在乎云熙,而是因为她需要云熙。云熙是她复活的关键,是她的希望,是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的、唯一的机会。如果云熙死了,她也会跟着消失。不是“可能”,是“一定”。血魂刀认了云熙为主,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可反过来也一样。云熙死了,这把刀就会重新变成无主之物。而她这个寄居在刀里的残魂,没有了与刀的联系,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她不能让云熙死。不是为了云熙,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出手。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无奈,有不甘。
而此刻,看着还要已经都濒临破碎的云熙,竟然还想要继续出手,血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看着云熙,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是血、却还在站着的、已经不像人了的丫头,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带着三枚黑色勾玉的、亮得刺眼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把还在燃烧的、正在吞噬她生命的状态。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心疼。她早就不懂心疼了。是一种。感慨。一种“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的、见了世面之后的感慨。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很年轻。还不是现在的修为,还没有现在的名声,还没有现在这副冷硬的心肠。那时候她也有一个人,一个愿意为她死、她也愿意为对方而死的人。
后来那个人死了。
她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为别人去死了。她以为那些话本里写的、那些街头巷尾传唱的、那些“我愿意为你死”的话,都是骗人的。她以为这世上只有利益,只有算计,只有你利用我、我利用你。
可今天,她亲眼看见了。
一个金丹境的小丫头,为了她的弟弟,把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强行吞噬那些魂魄,就为了挥出这一刀。
这种决意,已经是足够让她动容的了。
血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
这一次,她不是用几根红色的丝线,而是用了一只完整的、摊开的手掌。那只手掌朝着云熙的方向,虚空一按。
“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一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堵透明的、移动的墙,朝着云熙撞了过去。
云熙想要虚化。可她虚化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