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容姝站在角落,指尖轻轻按了下楼层按钮。宋妍站在她身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K集团现在野心不小,居然连生物医药都插手了。”
容姝淡淡一笑,“苏卿之做什么都不奇怪,他手里握着的资源比谁都多。”顿了顿,她看向宋妍,“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宋妍一怔,随即苦笑,“被你看出来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毕竟曾经……”话没说完,便自嘲地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容姝语气温和却不带温度,“你现在有新的生活,他也一样。没必要再为那些旧事牵动情绪。”
宋妍看着她,忽然轻声问:“那你呢?你真的放得下吗?”
容姝眸光微闪,没有立刻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三楼,门开时外面是明亮宽敞的办公区。她迈步而出,声音落在身后:“我不是放得下,我只是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也不值得纠缠。”
两人一路走向会议室,沿途员工纷纷低头致意。荣恩资本在这座城市的地位不言而喻,而作为项目主导人的Evelynn容,更是业内公认的铁腕人物。
会议持续到傍晚五点才结束。财务团队提交了初步调整方案,容姝翻阅后提出几处关键修改意见,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令在场众人无不折服。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色已暗,街灯次第亮起。容姝正准备叫司机过来接人,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盛廷琛**。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
“在哪儿?”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淡,听不出情绪。
“刚开完会,准备回家。”她语气平静,像在回应一个普通同事。
“傅英生日宴,你去吗?”他问。
容姝脚步一顿。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是从他口中得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母亲邀请自己赴宴的事。
“嗯,已经答应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美美想你。”他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容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望着远处车流如织的高架桥,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
美美想她。
可那个孩子从来不知道,她才是亲生母亲。
回到家时已是七点半。小宝已经在客厅地毯上搭起了积木城堡,看见她进门立刻扑过来抱住腿:“姑姑!你今天有没有看到恐龙?”
容姝弯腰将他抱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今天没看到,但姑姑给你带了小熊饼干回来。”
“哇!”小宝欢呼一声,搂住她脖子亲了一口。
裴兰华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饭还热着,我去端出来。”
“妈,我不饿,先上楼洗个澡。”容姝抱着小宝往楼梯走。
“那你下来吃点宵夜也好。”裴兰华叮嘱道,“别老熬夜。”
上了楼,她把小宝哄睡后才回到自己房间。浴室水声淅沥,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她裹着浴袍坐在梳妆镜前擦头发,目光不经意扫过手机??朋友圈跳出了新消息。
是盛廷琛更新的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美美穿着粉色小裙子,坐在花园秋千上笑得灿烂,背景是盛家老宅的玫瑰园。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孩子。
也是她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相认的女儿。
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点开评论区。没人敢在这类动态下随意留言,除了几个家族亲戚客套几句祝福,一片寂静。
她退出页面,关掉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
周四很快到来。
当天下午四点,容姝拎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抵达盛家老宅。这是她第一次以“客人”身份踏入这座豪门府邸的大门。
佣人引她入内,穿过长廊时,她看见傅英正坐在厅前桂花树下的藤椅上看书,一身素雅旗袍,气质温婉。
“大夫人。”她上前几步,礼貌唤道。
傅英抬头,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来了?快坐下,别站着。”
“谢谢。”容姝落座,将礼盒递上,“祝您生日快乐。”
傅英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手工刺绣丝巾,针法细腻,图案是并蒂莲。“真漂亮。”她轻抚着丝巾边缘,“是你亲手选的吧?”
“嗯,听说您喜欢这个款式。”容姝微笑。
“你喜欢花吗?”傅英忽然问。
“喜欢。”她点头。
“那待会儿陪我去后院看看吧,今年的昙花开了,我想拍几张照。”傅英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容姝心头微动,却没有拒绝,“好。”
宴会定在六点半开始。来的都是些熟面孔??盛家几位叔伯、堂姐弟妹,还有几位商界名流及其家属。安清月也来了,穿一身香槟色长裙,挽着苏卿之的手臂,俨然一副女主人姿态。
见到容姝那一刻,她眼神明显一冷。
可当着众人面,谁都不会失礼。安清月只是微微一笑:“Evelynn小姐也来了?真是稀客。”
“受邀而来,自然要给大夫人面子。”容姝语气从容。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火花迸裂。
盛廷琛全程未出现。
直到七点整,他才从楼上走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神色冷峻。他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容姝那一刹那微微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坐下。
“人都齐了。”傅英起身举杯,“今天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一家人聚一聚,感谢各位多年来的关照。尤其是……”她顿了顿,看向容姝,“这些年,有些人虽不在身边,却始终牵挂着这个家。我很欣慰,今晚能看到你们都在。”
这话意味深长。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安清月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盛廷琛垂眸饮酒,看不出情绪。
饭局进行到一半,傅英起身离席,“我去看看厨房甜点好了没。”
容姝犹豫片刻,也跟着站起,“我陪您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偏厅走廊。
“其实……”傅英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我知道你是美美的亲生母亲。”
容姝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当年的事,我查过。”傅英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苏瑾兮为了保住地位,用了一个私生女替换了你刚出生的孩子。而你真正的女儿,被送到了盛家。那时廷琛刚回国接手家族企业,急需一个‘体面’的妻子和一个‘合法’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我没想到,命运竟如此讽刺??你离开后三年,我在孤儿院见到那个小女孩,瘦弱、不爱说话,可眼睛像极了你。我动了恻隐之心,把她带回了家,对外宣称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取名‘美美’。”
容姝呼吸急促,眼眶瞬间红了。
“我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傅英凝视着她,“如果你当时回来要孩子,整个盛家都会动荡。廷琛不会放手,苏瑾兮更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选择隐瞒,只希望她能平安长大。”
“所以……”容姝嗓音颤抖,“您收养她,是因为认出了她是我女儿?”
“不止。”傅英摇头,“是因为我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是我的孙女。血缘可以隐藏,但眼神骗不了人。她看你的眼神,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泪水终于滑落。
容姝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现在你知道了。”傅英握住她的手,“但她还不知道。我也希望你暂时别告诉她。她太小,承受不了这么多真相。但你要记住??无论未来如何,她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有权利选择跟谁在一起。”
“我……只想她幸福。”容姝哽咽。
“那就别再逃避。”傅英认真道,“廷琛或许伤你至深,可他对美美是真的疼爱。而你,也应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回到宴席时,气氛已有些微妙变化。
盛廷泽坐在容姝旁边,低声问:“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看着他,轻轻摇头,“一些关于过去的秘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支持,我一直都在。”
饭后,众人陆续散去。
容姝正准备离开,却被盛廷琛拦住。
“跟我来。”他说。
她迟疑一秒,终究还是跟着他走上二楼。
他带她来到一间书房,推开门,里面陈设古朴,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的背影,题字写着:**愿你一生无忧,哪怕我不在身边**。
“这是我让人画的。”他站在窗边,背光而立,“十年前,你在医院产下美美那天,我站在门外看了整整一夜。医生说你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我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你昏睡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抓着她的襁褓。”
他声音低哑,“那时候我就发誓,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留下你们母女。可你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把孩子送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容姝猛地抬头,“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他转身盯着她,“录音还在。是你亲口说的:‘我不想要这个孩子,让她消失,永远不要让我知道她的存在。’”
“不可能!”她冲上前抓住他衣领,“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那是苏瑾兮!她一定调换了录音!她一直想除掉我,夺走我的孩子!”
盛廷琛看着她通红的眼,忽然松开了手。
“后来我查了监控。”他缓缓道,“那天你昏迷了三天,根本没说过那句话。真正出现在谈话室的是苏瑾兮,她模仿你的声音,签署了放弃抚养权的文件。”
“所以……”他逼近一步,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这十年,我恨你抛弃女儿,可真正被蒙蔽的人,是我。”
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映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对不起。”他低声道,“是我错了。”
容姝踉跄后退一步,眼泪无声坠落。
“你说对不起就能弥补一切吗?”她声音颤抖,“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以为我的孩子死了,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没能多看她一眼!而你呢?你把我当成仇人,纵容安清月一次次羞辱我,甚至在我面前秀你和她的恩爱!”
“因为我嫉妒。”他忽然开口。
“什么?”
“我嫉妒你能自由离开,能重新开始。而我被困在这个家里,守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听着她喊别人妈妈。”他苦笑,“所以我找了安清月,因为她像你年轻时的样子。可越是相处,我越发现??没有人能替代你。”
他一步步走近,直至将她圈入怀中。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他在她耳边低语,“但我不会再让你走了。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美美揉着眼睛跑上来,“爸爸,我睡不着……咦?妈妈也在?”
容姝慌忙推开盛廷琛,抹去眼角泪痕。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她:“妈妈,你今晚能陪我睡觉吗?就像以前周末那样。”
盛廷琛看着容姝,眼中带着恳求。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孩子的眼睛,轻声说:“好,妈妈陪你。”
那一夜,她躺在美美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月色如水。
她终于明白??有些真相即便迟来十年,也终会照亮归途。
而这场关于爱与背叛、谎言与救赎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