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更甚。
客栈房间内,叶青玄看着床上脸色青紫、气息微弱的曾几何,眼神冷冽如冰。
从入城到此刻,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对方的手段,一环扣一环,接踵而至。
下毒、恐吓、试探……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浑浊。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一枚解毒丹暂时塞入曾几何口中,吊住他一口心气,随即披上斗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城南,“百草堂”药铺。
早已打烊的药铺大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震开。
正在后院账房里拨弄算盘的掌柜,吓得一个激灵,抄起一根门栓,颤巍??地走了出来:“谁……谁啊?半夜三更,要死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龙须草,三钱。”叶青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掌柜的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将自己牢牢锁定。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脑袋立刻就会搬家。
“有……有有!客官您稍等!”掌柜连滚带爬地跑到药柜前,哆哆嗦嗦地抓了药,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叶青玄扔下一锭分量足够的银子,接过药包,转身便走。
从破门而入,到拿到药材,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回到客栈,他立刻将龙须草碾碎,配以其他辅药,化开后,撬开曾几何的嘴,灌了下去。
《诸天神魔谱》推演出的药方,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曾几何脸上的青紫色,便缓缓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头儿……我……”他悠悠转醒,一脸的后怕与虚弱。
“没事了。”叶青玄递过去一杯热水,“我们被盯上了,这毒,应该是喝豆汁的时候,被人下了无色无味的引子。”
这“青木堂”的用毒手段,果然诡异。
安顿好曾几何,叶青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诡异的请柬上。
“猛虎堂”……
他冷笑一声。这分明是有人在用一个由头,试探他的虚实。
他倒想看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至于那窗外的鬼戏,他暂时没有理会。当务之急,是先撕开眼前这张网的一个口子。
第二日,傍晚。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仙楼”。
叶青玄独自一人,按时赴约。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只是摘了斗笠,露出一张清秀而又冷峻的脸。
报上请柬,一名小二,恭敬地将他引上了三楼的一间雅间。
雅间内,早已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身边还站着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
“在下金钱帮副帮主,钱四海。叶捕头,久仰大名!”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金钱帮,京城本地的一个大帮派,以财力雄厚着称。
“原来是钱副帮主。”叶青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我还以为,是猛虎堂的王堂主,死而复生了。”
钱四海哈哈一笑,也不尴尬:“叶捕头说笑了。王猛那厮,有眼无珠,得罪了叶捕头,死有余辜。我只是借他的名头,想请叶捕头过来喝杯酒,交个朋友。”
“朋友?”叶青玄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我叶某,可交不起金钱帮这样的朋友。”
钱四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叶捕头,初来乍到,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他身旁的一名壮汉,上前一步,冷声道,“京城,可不是临渊郡那等小地方。”
话音刚落,那壮汉蒲扇般的大手,便朝着叶青玄的肩膀,抓了过来。
这一抓,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想给叶青玄一个下马威。
叶青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端着茶杯。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一晃。
《流云步法》。
壮汉志在必得的一抓,竟是抓了个空,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叶青玄手中的佩刀,连带着刀鞘,“呛”的一声,出鞘了寸许。
他没有拔刀,只是用那古朴的刀鞘,看似随意地,在那壮汉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奉天十三刀》——定风波!
守势,亦是攻势!
那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体内的内气,一阵紊乱,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招,制敌!
钱四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他惊骇地看着叶青玄,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自己这位内气境三重的得力手下,在一个照面间,就被人废了。
“茶不错。”叶青玄将刀鞘缓缓按回,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淡淡地说道,“钱副帮主,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是钱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叶神捕!我自罚三杯!”钱四海冷汗直流,端起酒壶,连喝了三杯。
“我初来京城,只想安安静静地查案。下次,若再有这种‘误会’……”叶青玄放下茶杯,站起身,“我不保证,你的手下,还能站着走出这间屋子。”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去。
直到叶青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那名被定住的壮汉,才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钱四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后怕。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试探此人深浅”,落款,是一个血红色的“火”字。
他看着纸条,喃喃自语:“赤火堂……你们这次,怕是惹上了一个怪物……”
从醉仙楼出来,夜色已经降临。
那诡异的戏曲声,又一次,从不远处的巷子里,飘了出来。
叶青玄循着声音,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戏楼。
戏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红楼。
咿咿呀呀的唱腔,正是从这栋阴森的建筑里传出。
叶青玄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走了进去。
戏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戏服的木偶,正对着空荡荡的台下,摆动着僵硬的四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诡异的唱腔。
是机关傀儡。
叶青玄的目光一凝,这等精巧的机关术,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拥有。
“宏化堂……”他吐出了三个字。
十大堂口之中,负责操控舆论,蛊惑人心的宏化堂。
就在他准备上前探查那具傀儡时,傀儡的唱腔,戛然而止。
它的脑袋,猛地一百八十度转过来,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青玄。
紧接着,“轰”的一声,那具傀儡,竟是轰然炸裂!
无数的碎片,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向着叶青玄激射而来。
叶青玄衣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墙,便将所有碎片,挡在了身前。
爆炸的烟尘散去,一张被炸得有些焦黑的人皮,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脚下。
他捡起人皮,只见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惟妙惟肖的,自己的头像。
而在画像的背面,用一种仿佛鲜血写成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七日之内,人头落地。
是诅咒,还是预告?
叶青玄面无表情地将人皮收起,转身离开。
刚走出戏楼,一名身穿奉天司服饰的捕快,便在巷口焦急地等待着。
“叶神捕,总都护大人有请!”
奉天司京城总署,一间密室之内。
两鬓斑白,面容儒雅的京城总都护薛文诚,亲自为叶青玄倒了一杯茶。
“叶捕头,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薛文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京城水深,奉天司如今,举步维艰。我希望你,能暂时收敛锋芒,切勿轻举妄动。”
他递过来一封密信:“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关于魔教的线索,你先看着。记住,在京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叶青玄接过密信,点了点头。
从奉天司总署出来,已是深夜。
回客栈的路上,当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街角时,心中警兆突生。
他猛地向旁一闪。
“轰!轰!轰!”
三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四溅,地面上,被炸出了三个深坑。
霹雳火珠!赤火堂的独门暗器!
数道黑影,从两侧的屋顶上,悄无声息地扑了下来,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
叶青玄眼神一冷,识海中的《诸天神魔谱》,再次开启。
“天机推演:霹雳火珠。”
“成分分析……火药配比……结构解析……”
“推演结果:此物威力巨大,但其内部火药配方存在缺陷,遇水汽则稳定性下降,易提前引爆。”
看着巷子口那个卖馄饨的摊子,锅里正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叶青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竟是主动冲向了那些杀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的尽头,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背影窈窕,正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雪中缓缓而行。
那背影……
像极了慕婉君。
叶青玄的心,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追了上去,然而,那女子却拐进了一条死胡同,再追进去时,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风雪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是幻觉,还是……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