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如血。
刺史府内,杨波正端着一碗饭在吃晚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刺史大人!”
“大事不好了!”
禁卫军指挥使徐志良神色惶恐地出现在了门口。
杨波的手一顿,放下了碗筷。
“慌什么。”
杨波的声音沉稳地道:“出了什么事情,慢慢说。”
徐志良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斥候刚传回来的消息……张进所部的贼军冲着我们田州州城来了。”
“他们的前锋兵马距离田州城,只剩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
“嘶——”
杨波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这么快?”
杨波猛地起身,满脸错愕。
“昨天我们的探马不是说他们还在百里之外吗?”
“怎么突然就快到田州了!”
“谁知道那帮畜生发了什么疯!”
徐志良喘着粗气道:“看这架势,他们似乎急着攻打我们田州,所以才急行军扑过来了。”
刺史杨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本以为还有数日的缓冲期,还能指望王树搬来救兵。
现在看来,怕是指望不上援军,贼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徐指挥使。”
杨波强迫自已镇定下来,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田州。
“末将在!”
杨波走到徐志良面前,语气急促地说:“这帮贼军臭名昭著,恶贯满盈。”
“一旦让他们进了城,我田州百姓怕是会遭殃。”
徐志良浑身一震,他是田州本地人,祖坟就在这儿,爹娘妻儿都在城里。
一旦城破,他家里人也难逃一劫。
“你是禁卫军指挥使,守土有责。”
杨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现在,我把这满城百姓的命,交到你手里。”
“你马上带人登城,布防!”
“只要我不死,粮草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只管杀敌便是!”
“你要是胆敢弃城而逃,我第一个斩你!”
徐志良当即抱拳。
“大人放心!”
“城在人在!”
“只要我徐志良还有一口气在,这帮贼寇休想踏入田州半步!”
“若是守不住,我提头来见!”
说完后,指挥使徐志良转身大步流星朝着外边而去。
杨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他没心思吃饭了。
“来人!”
杨波厉声喝道。
“在!”
“传我号令,全城戒严!”
杨波坐镇刺史府,一道道命令像雪片般飞出。
衙门的官员带着捕快衙役上街巡逻,谁敢造谣生事、趁火打劫,当场格杀。
还有一些官员带着民夫搬运滚木礌石,烧水的烧水,抬担架的抬担架。
原本因为流民涌入而混乱不堪的街道,此刻被一种肃杀的死寂笼罩。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两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透。
“大人,贼军到了。”
有人进府禀报。
杨波披挂整齐,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南城楼。
夜风呼啸,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徐志良站在垛口旁,对着杨波拱了拱手后,他指着城外:“大人,您看。”
杨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旷野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点火光。
那不是星星,是火把。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像是一条条火蛇在在大地上蜿蜒游走,一眼望不到头。
喧嚣声隔着数里地都能听得真真切切,那是数万人的脚步声、马蹄声和叫骂声混合在一起的声浪。
“怕是不下万人。”
杨波喃喃自语,手心渗出了冷汗。
“好大的阵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杨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是!”
传令兵举着火把在城头狂奔,嘶吼着传达命令。
“弓弩手就位!”
“火油准备!”
城头上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做好了与贼军厮杀的准备。
可是预想中的攻城战并没有发生。
那漫山遍野的火龙,在距离田州城还有几里地的地方,竟然没有丝毫减速,也没有丝毫转向的意思。
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从田州城外掠过,向北而去。
火把连成线,人流汇成河。
贼军的大部队源源不断地从城外经过,向北急进。
“大……大人?”
徐志良满脸懵逼:“这……这帮贼军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们向北去了!”
城头上的守军也都傻了眼,一个个探出头去,看着那远去的火光,面面相觑。
杨波也愣住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大股贼军绕城而过,向北扑去。
“难道……”
杨波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北边有山越蛮子?”
“张进难道是盯上了山越蛮子的手里的钱财?”
他觉得八成是如此。
要是贼军和山野蛮子厮杀起来,那对于他们而言,倒是好事情。
可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南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队火把。
这一队人马虽然不如刚才那支主力庞大,但也足有上万之众。
不同的是,这支队伍走得很慢,辎重车辆吱吱呀呀地响,队伍里夹杂着大量的牛羊和民夫。
这是天雷义军的后勤辎重部队。
天雷义军主力去抢钱财了。
他们这帮负责运粮运草的后队,得到的命令是随后跟进,顺手把田州城给拔了。
“城头的人听着!”
队伍刚一到射程之外,就有人在前面扯着破锣嗓子喊话。
“我们是武王麾下的天雷义军!”
“现在开城投降,还能饶尔等一命!”
“若是负隅顽抗,一旦破城,定让你们田州鸡犬不留!”
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浓浓的威胁。
杨波站在城楼上,听着这熟悉的威胁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尔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神共愤!”
“我劝尔等悬崖勒马,莫要自误!”
“我等田州军民,是绝对不会投降尔等贼寇的。”
“哈哈哈哈!”
城外传来一阵哄笑,紧接着是更加恶毒的叫骂。
“死到临头还嘴硬!”
“朝廷都没了,皇帝都跑了!”
“你这贪官还不投降?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杨波亲自走到垛口前,声音洪亮。
“要战便战!”
“我田州有三万大军,你们胆敢来攻,定让尔等有来无回!”
“哈哈哈,吓唬谁呢!”
“狗屁的三万大军!”
“小爷我不是吓唬大的!”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了!”
城外一名将领模样的汉子大拔出长刀,大吼起来。
“传令下去!进攻!”
“攻进田州城去!抢粮!抢银子!抢女人!谁先登城,赏银千两!”
“杀啊——!”
上万人的呐喊声瞬间爆发,无数火把开始向城墙涌动。
“放箭!”
禁卫军指挥使徐志良一声令下,城头弓弩齐发。
“咚咚咚!”
攻城鼓声震天,天雷义军推着简陋的云梯,顶着箭雨,像蚂蚁一样向城墙爬来。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就在天雷义军后队攻打田州城的时候,田州城以北数十里外的官道上,也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天雷义军的前锋部队,正哼哧哼哧地沿着官道急行军。
“快点!快点!别磨蹭!”
“那帮蛮子手里的金银首饰可不少!”
“只要抢到手里,我们就发财了!”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天雷义军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的夜色中也出现了一大片火光,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喂!”
“前面的干什么的!”
天雷义军的小头目停下脚步,举着火把大喊。
对面的人也停下了,黑暗中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叫:“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子是武王麾下的天雷义军!”
小头目挺起胸膛,大声喊道:“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武王?”
“天雷义军?”
“没听说过!”
对面传来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野性。
说话的是山越蛮子的头人黑鹰。
他正带着族人南下抢夺田州,想在田州城内伏杀追兵。
可没想到半路冒出这么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挡路了去路。
黑鹰拔出弯刀,眼中凶光毕露。
“杀过去,扫了这帮流寇!”
“是!”
“杀!”
数千名山越蛮子,伴随着无数仆从军,发出一声怪叫,提着刀就往前冲。
“嗖嗖嗖!”
还没等天雷义军反应过来,一轮密集的箭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啊!啊!”
猝不及防的天雷义军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太娘的!”
“是敌人!冲上去,砍死他们!”
天雷义军的前锋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人数众多,且都是亡命徒。
被激怒的他们纷纷拔刀,怒吼着迎了上去。
“铿!”
“噗哧!”
黑暗中,兵器碰撞的火花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
当双方撞在一起,近距离肉搏时,天雷义军才惊恐地发现,对面这群人根本不是朝廷的官兵或者同行。
这是一群披头散发、脸上涂着图腾的山越蛮子。
“蛮子!是山越蛮子!”
“快!快去禀报武王!”
“我们撞上山越蛮子了!”
黑夜中,两支军队稀里糊涂地混战厮杀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