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上空，气氛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胶水。
鸿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视线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刮在元始天尊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
无需多言。
这就是命令。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元始天尊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尊严，一边是道祖那不容置疑的意志，还有旁边那个手里抛着混沌珠、一脸坏笑的秦风。
选哪个？
元始天尊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咯吱。
那是膝盖骨摩擦的声音。
这位自诩盘古正宗、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阐教教主，终于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
“秦……秦道友。”
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元始天尊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通天……师弟。”
“还有……截教的诸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两行屈辱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此事……是我阐教错了。”
“是我元始……心胸狭隘，不顾念同门之情。”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出口，元始天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是精神彻底崩塌的表现。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太上老子叹了口气，对着通天教主拱手一礼，神色虽平静，但这其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接引和准提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脸面这种东西，在西方教本来就是稀缺资源，只要能保命，别说道歉，让他们现在跳段舞都行。
“对不起！我们要错了！”
“秦大爷饶命！通天师兄饶命！”
两人把头磕得咚咚响，那动静，听得周围的截教弟子心里一阵暗爽。
这就是圣人？
这就是平日里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圣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罢了。
赵公明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只觉得胸口那口恶气终于顺了出去。
碧霄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准提那颗光头跟旁边的琼霄咬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损话。
秦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四圣，那眼神，就像是看完了马戏团猴子表演的观众，甚至懒得鼓掌。
“行了。”
秦风摆了摆手，把混沌珠往兜里一揣。
“既然道了歉，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滚一边去吧，别挡着我跟道祖谈正事。”
四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鸿钧身后，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鸿钧没有理会这四个丢人现眼的徒弟。
他看着秦风，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
“既然因果已了，赔偿已付，歉也道了。”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没有因为徒弟的丢脸而有丝毫波动。
“那这封神榜之事……”
道祖的话锋一转，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这才是核心。
道歉只是面子，封神榜才是里子。
“天道运转，量劫已至，封神榜不可废。”
鸿钧看着秦风，语气中多了一丝商量的意味，这在以前是绝对不敢想象的。
“你看……此事该如何了结？”
这是把皮球踢给了秦风。
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秦风的底线，也在试探这位“修碑人”对洪荒规则的容忍度。
秦风笑了。
他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封神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很简单。”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鸿钧的对面。
没有丝毫怯场。
“你那个什么天数，什么命格，我不管，我也懒得管。”
“但是。”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仙盟的人，也就是截教这一大家子，还有一个都不能上榜。”
“谁要是敢动歪脑筋，想把他们的名字填上去……”
秦风指了指自己的裤兜。
“我就让他全家都上去。”
霸道。
蛮横。
但这番话从秦风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人觉得违和。
鸿钧眉头微皱。
“那这榜上之位，空缺如何填补？”
三百六十五路正神，总得有人去填坑，不然天庭怎么运转？周天星斗怎么归位？
“这还不简单？”
秦风耸了耸肩，目光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躲在后面的阐教和西方教弟子。
“谁惹事，谁上榜。”
“谁跟我们仙盟过不去，谁上榜。”
“或者……”
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看西方教人才济济，阐教金仙也是个顶个的‘福德真仙’，不如让他们去天庭打工，给昊天当个看大门的，也不算辱没了这身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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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准提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让他们西方教去填坑？
这简直就是明抢！
但鸿钧没有反驳。
他在沉思。
他在权衡。
只要秦风不掀桌子，只要这洪荒不碎，至于封神榜上填的是谁的名字……
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是阐教还是截教掌权，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页赶紧翻过去。
“道友的意思是……”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封神榜，以后便是你仙盟的私器？”
秦风没有否认，只是挑了挑眉。
“你可以这么理解。”
“谁要是对我的人动手，我就送他上榜去享受‘永生’。”
“这就是我的规矩。”
鸿钧深深地看了秦风一眼。
那一眼，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
最终。
这位执掌洪荒无数年的道祖，缓缓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
定音。
那一瞬间，元始天尊觉得天都塌了。
道祖答应了？
道祖竟然答应把封神榜这种天道重器，变成了秦风手里的打狗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攻守易形了！
以前是他们拿着封神榜吓唬截教，现在是秦风拿着封神榜追着他们打！
“既如此，贫道告辞。”
鸿钧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气出内伤。
大袖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那四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圣人。
没有祥云万道。
没有紫气东来。
鸿钧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甚至有些狼狈。
他一步踏入虚空，带着四个徒弟，瞬间消失在天际。
来时威压盖世，要把秦风镇压成灰。
去时却如丧家之犬，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风轻轻吹过。
卷起地上的尘土。
界牌关上空，阳光正好。
通天教主看着鸿钧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秦风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丈人，发什么呆呢？”
“是不是觉得女婿我刚才太帅了，想给我涨点彩礼？”
通天教主浑身一震，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眼眶微红。
变了。
真的变了。
那个圣人主宰一切、道祖一言九鼎的时代，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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