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并没有随着鸿钧的认栽而彻底消散。
相反。
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单手插兜、一脸漫不经心的青衫男子身上。
鸿钧在等一个答案。
洪荒众生也在等一个答案。
这个连天道都压不住、连造化玉牒都算不透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风看着鸿钧那双充满了探究与忌惮的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颗足以惊爆所有人眼球的混沌珠，随手揣回了裤兜里。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起一枚刚买的茶叶蛋。
随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负手而立。
原本懒散的气质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傲。
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甚至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漠然。
“我是谁？”
秦风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执掌洪荒无数岁月的道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世间有三千大道，有无尽规则。”
“你在规则之内，自以为掌控一切。”
“而我……”
秦风伸出食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鸿钧那张苍老的脸。
“我是那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专门来治你们各种不服的人。”
“简单点说。”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轰！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元始天尊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听到这话，膝盖一软，差点又给跪了回去。
狂。
太狂了。
这简直就是指着道祖的鼻子骂他不行啊！
放眼整个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谁敢跟鸿钧这么说话？
哪怕是当年的魔祖罗睺，也不敢说自己是道祖“惹不起”的人！
“你……”
准提道人指着秦风，嘴唇哆嗦，想骂两句不知天高地厚，却又因为刚才那混沌珠的威慑，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所有人都以为鸿钧会暴怒。
毕竟。
作为天道代言人，被人如此当面羞辱，换做是谁都忍不了。
然而。
出乎所有意料的是。
鸿钧没有动怒。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秦风一眼，那双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眸子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有错愕，有沉思，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没错，就是释然。
在鸿钧看来，秦风这番话虽然狂妄，却恰恰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若非来自那个比洪荒更高维度的世界，若非拥有超越天道的大背景，谁敢有这般底气？
混沌珠做不得假。
那种视天道如无物的态度做不得假。
眼前这个年轻人，确确实实，是他鸿钧惹不起的存在。
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
“好一个惹不起。”
良久。
鸿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分，却也放松了几分。
他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贫道，受教了。”
这五个字一出。
元始天尊彻底傻了。
老子手中的拂尘掉了。
接引和准提两张苦瓜脸瞬间扭曲成了抽象画。
受教了？
道祖竟然说受教了？
这不仅是认输，这是在承认秦风的地位，甚至是在承认秦风比他还要高上一头！
“既如此。”
鸿钧转过身，不再看秦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四个还在风中凌乱的徒弟。
眼神瞬间变冷。
从之前的无奈和妥协，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冰冷与严厉。
“事情因你们而起，便由你们而终。”
“身为圣人，心胸狭隘，算计同门，甚至不惜引动量劫，以此等下作手段欺压晚辈。”
“丢尽了圣人的脸面。”
鸿钧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冻得四圣浑身一颤。
“现在。”
“过去。”
鸿钧手中的竹杖指向秦风，又指向秦风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截教弟子。
“给秦风道友，给通天，给整个截教。”
“道歉。”
什么？！
这两个字，比刚才秦风掏出混沌珠还要让四圣崩溃。
元始天尊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红得像是充血的猪肝。
“老师！您说什么？！”
“让我们给那一群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道歉？！”
“绝无可能！”
他是谁？
他是阐教教主！是盘古正宗！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元始天尊！
让他给通天道歉也就罢了，毕竟是师弟。
可让他给秦风这个毛头小子，给那一群他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截教蝼蚁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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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老师！”
准提也跳了起来，一脸的委屈和不甘。
“我西方教损失惨重，如今还要我们要道歉？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去！”
“打死都不去！”
四圣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这要是道了歉，以后他们在洪荒还怎么混？哪怕是圣人之尊，也要沦为万界的笑柄！
“不去？”
鸿钧眯起眼睛，眸中寒光乍现。
“看来贫道许久未曾出手，你们是忘了这紫霄宫的规矩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贫道如今受制于人，便管不了你们了？”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绝伦的天道威压，瞬间笼罩在四圣身上。
那不是针对外敌的杀伐之力。
而是来自师尊的血脉压制，来自天道对圣位的绝对掌控。
噗通！
四圣只觉得双腿一沉，像是背负了太古神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狠狠砸在地面上。
“道歉。”
“或者，贫道现在就剥夺尔等圣位，将尔等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鸿钧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他这是在弃车保帅。
也是在向秦风展示诚意。
既然惹不起秦风，那就只能委屈这几个徒弟了。
比起洪荒破碎、自己合道失败，这几个徒弟的面子，一文不值。
“老……老师……”
元始天尊浑身颤抖，眼中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看着鸿钧那冰冷决绝的眼神，知道老师不是在开玩笑。
圣位。
那是他们无数元会苦修得来的果位，是他们高高在上的根本。
若是没了圣位……
那一瞬间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自尊。
“我……”
元始天尊艰难地转过身，膝行两步，面向秦风的方向。
他的头颅低垂，每低下一寸，都像是听到了自己脊梁骨断裂的声音。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秦风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我这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
“反正我这混沌珠最近有点饿，刚好缺几个圣人的元神补补身子。”
说着。
他手里的混沌珠又亮起了一抹灰蒙蒙的光。
“别！别别别！”
准提吓得魂飞魄散，脑袋像是捣蒜一样磕在地上。
“我道歉！我道歉！”
“秦道友！通天师兄！截教的诸位道友！”
“是我西方二圣鬼迷心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该死！”
“求秦道友高抬贵手！把那珠子收起来吧！”
有了准提带头，心理防线一旦崩塌，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接引也跟着低头，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道歉词。
老子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像西方二圣那样不堪，但也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算是认栽。
最后。
只剩下元始天尊。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感受着周围无数道嘲讽、快意、鄙夷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游街。
“元始。”
鸿钧冷冷地催促了一声。
元始天尊闭上眼，两行屈辱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
“今日之事……”
“是吾阐教……错了。”
“对不起。”
声音虽然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这死寂的界牌关上空，却如同一声惊雷。
赢了。
真的赢了。
通天教主看着那四个平日里高不可攀、对他各种打压排挤的师兄，此刻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道歉。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多少年了？
自从封神量劫开启，截教受了多少窝囊气？死了多少弟子？
今日，终于一雪前耻！
“大声点，没吃饭啊？”
秦风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刚才喊打喊杀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再来一遍。”
“对着那边的云霄，还有赵公明，好好说。”
四圣气得浑身发抖，但在鸿钧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只能忍气吞声，提高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屈辱的道歉。
这画面。
足以载入洪荒史册。
圣人低头，道祖退让。
这一刻。
旧的神话体系崩塌了。
一个新的传说，正在这片废墟上冉冉升起。
“滚吧。”
秦风看着差不多了，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下次出门记得带脑子。”
“再敢惹我的人，就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四圣如蒙大赦。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秦风一眼，也不敢跟鸿钧告别，化作四道狼狈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那速度。
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十倍。
鸿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深深看了秦风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渐渐淡化，融入了虚空之中。
这一次。
是真的结束了。
随着这几尊大佛的离去，界牌关上空的乌云彻底散尽。
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秦风站在半空中，缓缓转过身。
迎接他的。
是无数双充满了狂热、崇拜、敬畏的眼睛。
尤其是最前方的云霄。
这位平日里端庄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姐头，此刻正痴痴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美眸之中，水雾弥漫。
那里面的爱意与崇拜，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的男人。
这就是她说要守护一生的男人。
原来。
一直被守护的，是她自己。
秦风看着云霄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散去了那一身凌厉的气势，重新变回了那个笑容温暖的大男孩。
张开双臂。
“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
云霄化作一阵香风，当着数万截教仙人的面，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那个宽厚的怀抱。
紧紧抱住。
仿佛要把自己融入他的骨血里。
“秦大哥……”
“我在。”
秦风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目光扫过下方欢呼雀跃的截教万仙，最后定格在远处的朝阳之上。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旧神已死。
新王当立。
这洪荒的天。
从今天起，姓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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