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质问，像是九天惊雷，轰碎了洪荒亿万年的尊卑秩序。
鸿钧没有说话。
他那双包含了宇宙生灭的眸子，微微眯起。
哪怕是当年面对魔祖罗睺的弑神枪，哪怕是面对盘古大神的开天余威，他也未曾有过此刻这般心悸的感觉。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甚至连道韵都感觉不到，可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座横亘在天地尽头的深渊，要把所有的光、所有的理、所有的道，统统吞噬殆尽。
“无知。”
良久。
鸿钧吐出两个字。
手中的竹杖缓缓抬起，指向苍穹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命运长河。
“天数如网，疏而不漏。”
“你以为凭借一身蛮力，便能逆天改命？”
“截教气运已尽，封神榜上有名，此乃定数。”
随着他的话语，虚空中那张原本有些松动的金色法网，再次光芒大盛，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朝着下方的截教万仙缓缓压下。
那是规则的重量。
那是整个世界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下，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截教弟子们，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名为绝望的窒息感。
反抗不了。
根本反抗不了。
这就好比凡人想要用双手托住倾塌的大山，除了被碾成肉泥，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定数？”
秦风迎着鸿钧那淡漠的目光，缓缓摇头，嘴角的讽刺意味愈发浓郁。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直接踩在了那金色法网的最中心。
滋滋滋！
足以镇压圣人的法则丝线，在他脚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天数？不好意思，道祖。”
秦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站的地方，我说的，才是天数！”
话音落下。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爆发。
那张铺天盖地、象征着天道至高权威的金色法网，就像是一张脆弱的厕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漫天金光炸裂，如同绚丽的烟花，成了秦风这句话的背景板。
“这……”
元始天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才好不容易消肿一点的脸皮，再次剧烈抽搐。
言出法随？
不，这比言出法随还要恐怖！
这是直接修改了现实！直接否定了天道！
秦风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他转过身，抬起手，先是指了指身后那群衣衫褴褛、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截教万仙。
又调转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四个狼狈不堪、满脸惊恐的圣人。
语气变得狂傲无比，声音震荡寰宇：
“你说截教合该有此一劫，我说他们今日起，万世不朽！”
“你说阐教顺应天时，我说他们今日起，便是丧家之犬！”
“你说封神是天道大势，我说从现在开始，这封神榜上该写谁的名字，我说了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鸿钧的心口，也砸在洪荒所有生灵的天灵盖上。
疯了。
彻底疯了。
这番话，不亚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至高无上的天道宣战！向这位执掌洪荒无数岁月的道祖宣战！
“狂妄！”
鸿钧终于动怒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身合天道的道祖？
自从紫霄宫讲道以来，谁敢这么跟他说话？谁敢当着他的面把天数踩在脚底下摩擦？
“既是异数，那便留你不得。”
鸿钧手中的竹杖猛地顿地。
“紫霄神雷，落！”
轰隆隆！
原本破碎的苍穹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亿万道如同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咆哮，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是天罚。
是天道对于逆天者最极致的抹杀手段。
每一道雷霆，都足以让一位大罗金仙灰飞烟灭；哪怕是圣人，沾上一丝也要脱层皮。
而现在。
这亿万道雷霆，锁定的目标只有一个——秦风。
“完了……”
通天教主面如死灰，手中的断剑颓然落地。
这种级别的天罚，就算是当年的盘古大神复生，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然而。
处于雷海中心的秦风，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看着头顶那毁天灭地的紫色雷霆，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就这？”
“我还以为你要憋个什么大招呢。”
“弄这么亮，晃眼睛不知道吗？”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给我，散。”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流转。
但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天咆哮、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紫霄神雷，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
所有的紫色，所有的毁灭气息，所有的天道威压。
在这一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疯狂倒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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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眨眼间。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
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剩下。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一场幻觉。
“……”
死寂。
比刚才秦风暴打四圣时还要彻底的死寂。
通过各种秘法窥探此地的洪荒大能们，全都吓得心胆俱裂，手中的茶杯法宝掉了一地。
硬刚四圣也就罢了，毕竟圣人也是“人”。
可现在，这家伙竟然连道祖的大招都随手给扬了？
那是紫霄神雷啊！是天道最强的攻击手段啊！
在他面前，怎么乖得跟自家养的小宠物一样？
“这……这不可能……”
昊天上帝坐在凌霄宝殿的龙椅上，透过昊天镜看着这一幕，吓得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镜子里的那个青衫男子，牙齿打架：
“这秦风……到底是何方神圣？”
“连道祖都奈何不了他？”
“朕之前竟然还想算计他？朕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而在界牌关上空。
鸿钧道祖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握着竹杖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不是愤怒。
是惊骇。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道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不是屏蔽，不是干扰。
而是……剥夺。
就像是一个更高权限的管理员，直接封禁了他的账号操作权限。
这个秦风，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招吗？”
秦风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难看的鸿钧。
“如果没有的话，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喜欢玩法则，那我也送你一道。”
秦风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灰色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波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缓慢。
但当它触碰到周围的空间时，空间并没有破碎，而是……枯萎了。
没错，就是枯萎。
原本充满生机的灵气瞬间死寂，原本活跃的法则线条瞬间断裂腐朽。
这股枯萎的力量，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防御，径直朝着鸿钧蔓延而去。
“这是……”
鸿钧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他从这股灰色波纹中，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那是万物的终结。
那是大道的坟墓。
那是连混沌都能腐蚀的……归墟之力！
“挡不住！”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鸿钧脑海中炸响。
他想都没想，身形暴退亿万里，手中的造化玉牒更是疯狂旋转，洒下亿万道防御神光。
然而。
没用。
灰色波纹轻轻拂过。
那号称万法不侵的造化神光，瞬间暗淡、熄灭，就像是风中的烛火。
咔嚓！
一声脆响。
鸿钧头顶的玉冠，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几缕花白的头发，缓缓飘落。
鸿钧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只差一寸。
哪怕他再慢那么亿万分之一秒，化作飞灰的，就不止是他的发冠，而是他的半个脑袋！
“哎呀，偏了。”
秦风收回手指，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看来最近打架打少了，手有点生。”
他看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鸿钧，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怎么样，老头？”
“现在能不能好好聊聊，这封神榜上，到底该写谁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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