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机场的降落,比预想中更加惊险。
其中一架“信天翁”的起落架
在接触坑洼跑道时发出不祥的金属呻吟,
最终导致右侧主起落架结构性断裂,
机腹擦着地面滑出数百米,火星四溅。
所幸改装后加固的机身和飞行员高超的技术
避免了灾难性的解体,但飞机已无法再次起飞。
另一架状况稍好,但也被迫进行紧急检查。
“破晓”特遣队损失了15%的备用物资
和一台“静默场”发生器——它在撞击中损坏。
更糟糕的是,撞击的巨响和火光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罗根当机立断,命令全员以最快速度卸载所有必要装备,
随后两架运输机的机组人员携带必要设备,与特遣队一同撤离。
他们离开不到三小时,同盟的两架侦察旋翼机就出现在机场上空,
盘旋良久。
苔丝长老警告中的“钢铁触碰源心”
似乎以这种不祥的方式开始了应验。
特遣队没有时间懊恼,
按照预定路线,一头扎进了被称为“锈蚀长廊”的广阔废弃工业区。
这里曾是旧时代的重工业集群,
如今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被岁月和恶劣环境侵蚀的钢铁骨架、
坍塌的厂房和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
巨大的沉默阴影笼罩着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
类似陈旧机油的沉闷气味。
能见度很低,并非因为天气,
而是空气中始终悬浮着淡淡的、带着金属色泽的尘埃。
“守护者”提供的路线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引导他们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
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辐射异常点
(周维清警告可能残留强烈污染或同盟监测器)。
但他们依然遭遇了麻烦。
并非同盟士兵,而是栖息于此的变异生物——
一些因长期暴露在工业污染和“虚蚀”残留环境中,
体型巨大、甲壳坚硬、极具攻击性的节肢动物和啮齿类。
它们隐匿在阴影和管道中,发起突袭。
一次短暂的遭遇战中,
一名队员被突然从上方管道扑下的、
汽车大小的变异蝎形生物刺穿了腿部装甲,
尽管队友及时击杀怪物,
但注入的神经毒素迅速生效。
医疗兵虽然使用了强效抗毒血清,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剧烈的毒素和后续的感染使他陷入高烧和昏迷,
无法继续行军。
“不能丢下他,也不能拖着走。”
罗根看着昏迷的队员,又看了看前方莫测的路径,
做出了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建立隐蔽伤员点,留下足够的补给、伪装和求救信标。
如果我们能回来,或者后续行动成功,会有机会救他。
现在,任务继续。”
留下两名志愿者照顾伤员,特遣队再次减员。
沉重的气氛弥漫,但无人停下脚步。
他们穿过“锈蚀长廊”,
进入了苔丝长老信息中提及的“大地之痛”区域——
源质平原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与荒原或工业废墟截然不同。
大地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与紫黑交织的色泽,
仿佛溃烂的伤疤。
稀疏的植被扭曲怪异,叶片闪烁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肉眼可见,
形成一道道飘忽的、黯淡的光带。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并非听觉上的声音,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低沉的嗡鸣与悸动,
仿佛脚下的大地本身在痛苦地呻吟,
又像某个庞大无比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周维清提供的便携探测器疯狂报警,
显示环境中的“回响”污染浓度
和地脉能量紊乱度都高得吓人。
“这里的环境本身就在催化变异。”
队里的技术军士看着读数,声音发干,
“长时间暴露,即使有防护,我们的生理指标也会出现波动。”
“加快速度,保持队形,注意观察彼此状态。”
罗根命令道。
他感到自己动力甲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仅仅因为负荷,更因为那种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感。
按照夜枭规划的路线和苔丝的古老歌谣提示,
他们找到了一条干涸的、
河床布满发光苔藓的古河道。
沿着河道向平原腹地前进,
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隐蔽,
并避开几处推测中的同盟巡逻路线。
古河道曲折向下,仿佛通向大地的伤口深处。
在河道中行进了大约一天后,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打出停止手势。
全体瞬间隐蔽。
前方河床拐角处,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嗡鸣
和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同盟的“清道夫”重型步行机甲,
正沿着河床巡逻。
这种机甲高约四米,双腿粗壮,
上身配备着多管速射炮和扫描阵列,
是典型的区域警戒单位。
它们似乎在进行例行巡逻,
扫描光束漫无目的地在河床两岸扫过。
“不能交火,枪声和能量信号会传很远。”
罗根在脑波通讯中下令,
“‘幽影’,‘匕首’,从两侧岩壁摸上去,无声解决。
其他人准备,如有意外,集火最快速度干掉。”
两名擅长渗透和格杀的队员如同壁虎般
悄无声息地攀上陡峭的河床岩壁,
借助岩石阴影和自身光学迷彩,从高处悄然接近。
就在“清道夫”机甲转过一个巨大岩石的瞬间,
两人从高处扑下,
精准地将特制的、可释放超强电流的
“雷牙”吸附式EMP装置
投掷在机甲的关节和背部传感器集群上。
噼啪!蓝白色的电光一闪而过。
两台“清道夫”机甲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关节锁死,轰然跪倒,眼中的扫描光芒熄灭,
陷入了强制沉默。
队员们迅速上前,检查机甲,
确认其内置报警系统未来得及启动。
“清除。继续前进。”罗根示意。
他们绕过瘫痪的机甲,脚步更快。
出现同盟巡逻,意味着距离核心区域已经不远,
危险指数直线上升。
就在他们离开巡逻机甲残骸不久,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非人的嘶嚎声
从前方的河道深处传来,
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搅动和硬物刮擦岩石的声音。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腐败与臭氧的恶臭随风飘来。
所有人再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武器上膛,缓缓向前摸去。
拐过又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
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特遣队员们也感到一阵寒意。
河道在这里变得开阔,
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状空间。
但空间中央,并非岩石或泥土,
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
难以名状的暗红色生物质聚合体。
它像有生命的烂泥,
又像无数血管和肿瘤交织成的怪物,
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
破裂时喷出恶臭的气体和细微的、发光的孢子。
刚才听到的嘶嚎,似乎就是它内部发出的。
在它的周围,
散落着一些未能完全被“消化”的残骸——
有动物的骨骼,有锈蚀的金属,
甚至有几具依稀可辨的人类骸骨,
骨骼呈现诡异的晶化状态。
而在那团生物质的上方,
河床的岩壁被开凿出了一个规整的、
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方形入口。
入口处有暗淡的指示灯,
一条粗大的、仿佛由生物组织与金属管道融合而成的“脐带”
从入口伸出,连接着下方那团恶心的生物质,
似乎在从中抽取或输送着什么。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队员喃喃道。
“恐怕……这就是‘源塔’处理‘废料’,
或者进行某种‘生态实验’的边缘接口。”
技术军士声音发颤,调整着探测器,
“生命读数混乱不堪,
能量信号与‘回响’污染高度融合……
它可能是活的防御系统,或者……”
话音未落,那团生物质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
靠近他们一侧的表面猛然裂开几道缝隙,
露出内部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类似眼睛的结构,
同时,十几条由粘稠物质构成的、顶端尖锐的触手,
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激射而来!
“开火!”罗根的怒吼和爆能枪的嘶鸣同时炸响!
最终的目标“源塔”入口已近在咫尺,
但通往它的最后一段路,
已然被这噩梦般的、
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恐怖造物所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