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出口很窄，一次只允许通过一个人。火那么大，你和我再加上那么多手下，一定无法全部通过，总要有人要死的。”
蒋默一边跑，一边急促地解释，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响，“所以，只能我们两个人过去，其他人，就听天由命吧！放心倩倩，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然而，话音刚落，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
握在手里的手腕，比记忆中的要粗糙有力一些？
此时，浓烟恰好被一股气流暂时吹散些许。
蒋默愕然抬头。
对上的，不是范倩倩惊惶依赖的脸，而是一张横肉堆积、充满暴怒的男性面孔。
正是刚才差点掐死范倩倩的男人！
“蒋默，老子就知道你要耍花样！”
男人狞笑着，反手死死扣住蒋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想丢下我们，自己带着那娘们儿跑？做梦！要死一起死！”
“倩倩……，倩倩呢？！”
蒋默心猛地沉到谷底，惊惶四顾。
只见浓烟中，依稀看到范倩倩被另外两个手下挟持着，正在疯狂地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你们怎么敢的？快放开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碎屑簌簌落下。
炽热的火浪，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夹杂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通道席卷而来！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些挟持范倩倩的人，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她推倒，抱头朝着远离爆炸中心的方向，鼠窜而去。
挟持蒋默的男人，也松了手，朝着他口中的通风井口跑去。
岔道口，只剩下蒋默一人。
男人几乎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转身，义无反顾地跑了回去。
而此时，大火已经将范倩倩包围。
火舌窜上她的衣襟，将女人滑嫩的皮肤烤的溃烂焦黑。
“救我！蒋默！救我！好痛！好痛！”
范倩倩到现在也不敢相信。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怎么突然，就要葬身火海了？
剧痛让女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我不要！我不要！”
“别怕，倩倩，我来了！”
蒋默一把抱住范倩倩，轻声安抚，“我会一直陪着你。”
热浪烤焦了男人的发梢，浓烟呛得他肺叶刺痛。
蒋默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里，在生死一瞬的火焰映照下，竟奇异地沉淀成一片近乎温柔的平静。
做出这个赴死的举动，或许是自己真心喜欢范倩倩，也或许是病毒的缘故。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蒋默眨眨眼睛，想起小时候和范倩倩的点点滴滴。
想起成年后和她的再次相遇。
又想起她失去妹妹时的痛苦，和报复伯父一家的阴狠。
还有刚才，她此时抓着他衣袖的颤抖。
这样也挺好。
大火会把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变成灰烬，融在一起，永远无法分离。
……
地面之上，废弃工厂边缘的空地。
夜风带来地下隐隐的震动和焦臭。
急救车的蓝红灯光闪烁，医护人员匆忙来往。
云柠被云逸紧紧抱着，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她不再激烈挣扎，泪水早已流干。
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哀鸣：“病毒，顾司礼只是被病毒控制了。他一直爱我！他救了我！他把解药给了我！他还在里面！哥，顾司礼还在里面啊！我不要他死！求求你！我不要他一个人！
云逸心如刀绞，他竟然不知道，整个事件里还有这样的内因。
是他错怪顾司礼了。
可是……
云逸用力抱着妹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柠柠，哥知道，哥都知道了。可是火太大了，我们……”
他说不下去，那种无力感和悲痛同样席卷着他。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咳嗽声，从离不远处的一个隐蔽通风口方向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个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金属栅栏口，有一只沾满黑灰和血污的手，顽强地伸了出来，扣住了边缘。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顾司礼！
他几乎成了一个“黑人”，
身上的衣服多处焦黑破损，脸上、手臂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擦伤。
头发凌乱，嘴角还挂着血。
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腔，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竟然还死死拖拽着一个人。
是昏迷不醒、同样狼狈不堪的陈子期！
下一秒，顾司礼力竭地单膝跪倒在地。
或许是他的身体一直强壮异于常人。
也或许是男人之前被云逸注射病毒，后来又被范倩倩注射病毒，锻炼了他的免疫系统。
更或许是以上原因都有。
顾司礼把云柠推出门不久后，千锤百炼的身体竟然快速消解了药剂，还恢复了一些力气！
不仅如此，顾司礼还过目不忘。
他来之前，已经记住了地下实验室的几个通风井口的位置。
这才有机会火海逃生。
甚至，顾司礼还有空档，救下了陈子期。
他知道这个男人十恶不赦，阴狠毒辣。
但如果让他就这么死了，而且是为救云柠而死。
那么陈子期，一定会在自己老婆心中，留下一定的位置。
顾司礼不想让自家老婆，铭记任何一个男人。
所以，顺便将人救了上来。
他要让陈子期愧疚地活着，让老婆厌恶他。
重要的是，顾司礼还记得范倩倩说过：陈子期之所以做出这些破事，是因为这个混蛋觉得，他配不上他老婆。
那现在呢？
顾司礼微微侧头，看着昏迷不醒的陈子期，缓缓竖起一个中指：“我配不上？老子和云柠绝配，顶配，天仙配！”
云柠呆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顾司礼！！！”
她猛地挣脱云逸，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女人跪倒在顾司礼面前，双手颤抖着，却不敢碰他，生怕碰碎了这个奇迹。
“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云柠语无伦次，眼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黑灰，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