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色医疗美容连锁在余锦心手中,已从一家单店扩张成华东地区最知名的品牌。
五十六岁那年,她把公司交给培养多年的团队,自己只挂名董事长,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她的办公室里还挂着二十多年前的那张b超单。
泛黄的纸张已经过塑,静静嵌在柚木相框里。那是白子念存在过的第一个证据,也是她与白辰之间唯一,不可磨灭的证据。
这些年,她身边不是没有追求者。
商场上精明干练的合伙人,晚宴上风度翩翩的企业家,甚至还有比她年轻八岁的海归博士。
她总是得体地微笑,然后婉拒。
“我这辈子,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有次醉酒后她对林悦说道,那晚两个女人坐在露台上,月光如水。
“虽然那个人从来不属于我。”
林悦握了握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有些感情,不是争取就能得到。
有些位置,不是努力就能占据。
余锦心用了半生才明白这个道理,也用了半生去安放这份颠沛流离的感情。
她后来也搬到了杭州,在西湖边买了套小院子。
院子种满了蔷薇,春天时爬满白墙。
她学着插花、煮茶,偶尔去美院旁听艺术史课程。
白子念每周都会带着李青芜从魔都来看她,三个人一起吃顿饭,说说工作上的事。
“妈,您真不考虑再找个伴?”
有次白子念试探着问。
余锦心正在插一瓶粉色的芍药,闻言手顿了顿,“傻孩子,妈妈有你就够了。”
她把剪下的花枝小心地放进垃圾桶,“有些人啊,遇见一次,就够记一辈子了。”
六十五岁的那年春天,余锦心在例行体检中查出了晚期胰腺癌。
医生委婉地表示时间不多时,她异常平静,打电话给白子念,只说想回魔都住段时间。
白辰和林悦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杭州。
看到消瘦但依然打扮得体的余锦心,白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干嘛这副表情?”余锦心笑着招呼他们进屋,“人都有这一天。”
她坚持自己收拾行李,只带了一个不大的箱子。
里面有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常翻的书,还有那个装着b超单的相框。
回到魔都后,她没有住进医院,而是在白家隔壁的别墅住了下来。
那是白浩早年买下的,一直空置着。
退休的白辰和林悦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她,而白辰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手足无措,而是学会了安静地陪伴。
有时他推着轮椅带余锦心在小区里散步,她会轻声说起白子念小时候的趣事。
“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我哭了一整夜。”
余锦心望着远处的晚霞,“那时我想,这辈子值了。”
她的遗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立的。
律师念到“本人余锦心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证券投资、房产及锦色品牌全部股权,均由儿子白子念及其配偶李青芜共同继承”时,白子念红了眼眶。
“妈,这些您留着……”
“妈妈用不着了。”
余锦心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青芜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
她转向李青芜,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
“这个不值什么钱,但是个念想。”
她拉过儿媳的手戴上,“替我照顾好子念。”
最后的时光来得很快。
余锦心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外是盛开的樱花。
白家所有的人都来了,安静地围在床边。
白辰和林悦站在最前面。
余锦心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白辰身上。
“对不起啊,”
她的声音已经很微弱,“年轻时候……做了傻事。”
白辰紧紧握住她的手,摇头却说不出话。
“还有谢谢你,”
她转向林悦,“把子念教得这么好。”
林悦的眼泪落下来,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下辈子,我们做真正的姐妹。”
余锦心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少女般的羞涩。
她的目光最后投向窗外,樱花正随风飘落。
“春天……真好啊。”
她的手轻轻垂下时,白辰终于哭出声来。
这个他亏欠了半生、躲避了半生、最终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了半生的女人,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了。
葬礼很简单,按照余锦心的意愿,只邀请了至亲。
墓碑是她生前自己选好的,在公墓一个安静的角落,周围种着蔷薇。
下葬那天,白辰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林悦走过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我们以后……”她轻声说,“三个人埋在一起吧。”
白辰愕然转头。
“我是认真的。”
林悦看着墓碑上余锦心的照片,那是她四十岁生日时拍的,笑得很美。
“她等了一辈子,等不到活着的时候,那至少……死后可以在一起。”
白辰的眼泪再次涌出,他把妻子紧紧搂进怀里。
“悦悦,我……”
“不用说。”
林悦靠在他肩上,“我们都老了,有些事该看开了。”
很多年后,当白辰和林悦的墓碑在余锦心旁边立起时,白子念和白子易按照父母的遗愿,将三个人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
墓碑上刻着三个并排的名字,生卒年月连成一片绵延的时光。
白子念牵着李青芜的手站在墓前,春天的风吹过,墓园的蔷薇开得正好。
“爸,妈,锦心妈妈,”
“现在你们永远在一起了。”
李青芜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三个名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些年轻时的爱恨纠葛,那些岁月里的亏欠与原谅,那些无法言说的深情与遗憾,最终都化作了墓碑前并排盛开的三朵蔷薇。
各自绽放,根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