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三年。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时空夹缝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浩哥。”耗子指着舷窗外，“你看那是什么？”
王浩没好气地抬头：“能有什么？除了黑就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
舷窗外，那片原本虚无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光。
不是星光。
那是一条巨大的、横亘在虚空中的紫色裂缝。
裂缝里，透出一种诡异的光晕，隐约能看到一片庞大的阴影正在缓慢地蠕动。
“引力波异常！”王浩手里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有东西！那是……那是陆地？！”
在那条撕裂虚空的紫色裂缝中，漂浮着一块破碎的大陆。
而在那块大陆的边缘，停泊着无数艘残破的战舰。这里是一片坟场，也是一片……拾荒者的天堂。
“抓稳了！我们要撞进去了！”
“不周号”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捕获，像一片落叶，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
轰——！
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当视线恢复清晰时，王浩发现，“不周号”正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金属废墟。
“欢迎来到垃圾场。”
一个沙哑且伴随电流干扰的广播声，突然在死寂的舰桥内响了起来。
“这里是‘界海’的第9号回收站。看你们这艘船的成色……嗯，大概能换两罐清水，外加一块发霉的面包。怎么样？卖吗？”
王浩抓起通讯器，用最标准的华夏国骂回了一句：
“卖你大爷！”
这是一片被宇宙遗忘的死地。窗外没有星光，只有混沌的灰雾和扭曲的时空乱流。
“咚。”
声音不大，但这沉闷的一响，却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王浩死死盯着头顶的合金装甲板，抓起那把沾满油污的扳手，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咚、咚、咚。”
声音变得急促，还混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就像有无数只湿滑的手，正贴着飞船的外壁摸索，寻找着缝隙。
角落里，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老鬼残骸突然亮起一点红光，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纸：
“不是……物理撞击。扫描显示为……高能虚空寄生体。它们闻到了……老大眉心那团能量的味道。之前她在封印状态还没事，现在受到外界刺激，能量外泄，把这群饿鬼招来了！”
话音未落，滋啦——！
舰桥右侧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板，竟像被墨水浸染的宣纸，渗出了一滩半透明的粘液。
紧接着，一只灰白半虚化的触手，如幽灵般直接穿透了物理装甲，探了进来！
触手顶端布满细密尖牙的吸盘在空气中疯狂嗅探，随即笔直地卷向昏迷中的凌萱。
“滚！”
刘强反应最快，举枪便射。
砰砰砰！
三发贫铀穿甲弹直接穿透了触手，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几点火星。
那触手竟连颤都没颤一下。
“物理免疫？！”刘强脸色骤变。
“别碰它！会直接吸干你的脑髓！”
王浩大吼一声，转身扑向凌萱身侧，抓起那把早已布满裂纹的黑色长剑。
他不懂剑法，只是用尽全力，像抡起一根烧火棍般狠狠劈下！
呼——
在剑锋触碰到虚空触手的一瞬间，剑身残留的法则之力爆发，触手突然剧烈抽搐，冒出一股青烟，缩回了墙壁。
“咔嚓。”
王浩手里的黑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裂纹彻底贯穿，碎成了十几块废铁，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这把斩过神的剑，寿终正寝了。
“咚咚咚咚咚！”
外面的敲击声瞬间变得狂暴，失去了黑剑的威慑，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开始渗出粘液。
“守不住了！”赵疯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浩子，把剩下的手雷都捆一起。咱们是华夏军人，死也不能当虫饲料。”
“别急着死！”
王浩扔下剑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上一股疯劲。
他几步跨到凌萱面前，盯着她眉心那点忽明忽暗的金光。
“她是把自己烧干了，那就得用火把她点着！”
王浩猛地转身，一把拽过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那是他在撤离前誓死都要带出来的东西。
“赵疯子，按住她！”
“这是啥？炸弹？”
赵疯子看着王浩从包里掏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圆柱体，头皮发麻。
“那是本来打算炸塔用的‘源核炸弹’！你这时候拿出来干啥？大家一起上路？”
“它是炸弹，也是个高密度的能量源！”
王浩从腰间拔出多功能钳，疯了一样撬开炸弹的外壳，露出里面极不稳定的源力核心。
他一边手抖着重新接线，一边吼道：“只要我不引爆雷管，改接导流管，它就是个大号的起搏器！老鬼，计算最大输出功率！”
“理论上……可行。但这是在赌命。如果过载，这艘船会瞬间变成宇宙尘埃。”老鬼的红灯微弱地闪烁。
“本来就是骨灰，怕个球！”
王浩一把扯断凌萱外骨骼的能量输入管，将炸弹改造成的“起搏器”导线，没有任何变压装置，就那么直接怼在了一起。
他看向赵疯子和刘强，面目狰狞：“按死了！这是起搏，也是电刑！”
“给我……醒！！！”
王浩狠狠按下了启动钮。
嗡————！
刺目的蓝光如狂暴的电流，瞬间冲进了凌萱的脊椎。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凌萱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融入永恒死寂的瞬间。
轰隆！
一道强烈的蓝色雷霆，蛮横地劈开了这片黑暗。那是痛，纯粹的剧痛！
“醒醒！你他妈给我醒醒！”是王浩那个碎嘴子。
“老大！你要是死了，这顿饺子我可就一个人吃独食了啊！”这是赵疯子。
“凌姐……我想回家……”是耗子。
那些充满了烟火气和血腥味的记忆，像无数只手，从黑暗的裂缝中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下坠的灵魂。
还有……一盏灯。那是京州基地的探照灯，是家。
“我不睡了。”
凌萱在意识深处喃喃自语。
那股要把她撑爆的能量还在肆虐，但她猛地睁开“眼”，将凝聚的意识化作一把刀，狠狠斩向眉心那团沉寂的金色！
那是鸿蒙遗境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最后一颗“种子”，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咔嚓！
种子碎了。
它化作一股磅礴的金色洪流，瞬间包裹、吞噬、转化了那股狂暴的蓝色能量。
枯竭的精神海被填满、扩张，断裂的基因链飞速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