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破烂的衬衫,依稀能看出过去的体面。
“大家不要乱!不要听她的!”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我们是人!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他叫李伟,曾经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自己身边。
投向那些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神变得浑浊涣散的“同伴”。
他们曾经是工友,是邻居,甚至是亲人。
现在,他们是怪物。
是横在生路前的,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
一个干瘦的女人,默默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她把石头藏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个角落里,老头紧紧抱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在剧烈地抽搐,嘴里流出黑色的涎水。
“小军……小军你撑住……爸在呢……”老头在他耳边不停地念叨,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
李伟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
“我们可以把他们绑起来!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他冲着山崖上的凌萱大喊,“国家会有办法的!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罪!”
“你们没有时间了。”凌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再次响起,“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把这里,连同你们所有人,一起埋了。”
“啊——!”
一个已经半尸化的男人,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活人,张嘴就咬。
血光乍现。
李伟的呼喊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捡起石头的干瘦女人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冲了上去,举起手里的石头,对着那个半尸化男人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女人扔掉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的眼神冰冷,扫过全场。
“想活命,就动手。”
坑底彻底乱了。
哭喊声,咒骂声,骨头碎裂声,交织成一片。
李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昔日的同伴为了活命,拼死撕杀。
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脸,吐了出来。
那个抱着儿子的老头,被两个红了眼的人盯上了。
“老东西!放开他!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
“滚开!”老头用身体死死护住儿子,嘶吼着。
他的儿子小军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猩红眼睛。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流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
捡起地上的一截铁链。
然后,闭上了眼睛。
……
面包车里。
耗子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关掉了。
“我有点想吐。”他脸色发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自己杀和看着别人杀,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李铁牛抱着巨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
山崖上,高见沉默地看着
影子把脸埋在狙击枪的瞄准镜后,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凌萱的手握住了那柄黑色长剑。
她的脸色比周海小队队员的还白。
精神力过度消耗,让她的大脑针扎一样疼。
但比这更疼的,是心口那股无名火。
前方,数百万将士在用血肉筑起长城,抵御尸潮。
还要阻挡边境国外的尸潮入侵。
他们用命换来的安定,就是为了守护这些人。
可现在,这些人却在后方,被自己人当成牲口一样圈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他们拼死守卫的家,只因为末世的到来,就开始要从内部腐烂了吗?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高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声音沙哑。
“每个时代,都有这种人。”
凌萱没有回头。
她以为这一世,有了国家的干预,起码普通民众会活得好些。
他们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发生了前世那样的惨状?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想到了空间里,钱振华和颜山为了多一粒粮食,熬红的双眼。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更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抬起手腕,接通了耗子的通讯。
“让影子选好位置。”
“收到。”
“告诉她,吴卫国,必须死。”
“明白。”
坑底的杀戮,逐渐接近尾声。
活下来的人不到三十个。
他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们互相搀扶着,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个男人,颤抖着从地上捡起半截铁链。
“我们……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山崖。
“现在,带我们回家。”
凌萱看着他们。
“周海。”
“在。”
“带他们去车上,检查伤口,分发食物和水。”
“是。”
周海看着那些幸存者像受惊的兔子,蜷缩在一起。
“能动的,自己跟上。动不了的,又不想动的,就留在这儿等死。”
他的话简单粗暴。
但有效。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那些人,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跟在他们身后。
凌萱将二到七号接入空间,转过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
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从脊背升起。
凌萱瞬间就明白过来。
观察者。
他们又出现了。
凌萱的精神力扫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在三公里外的一座山丘顶上。
一块岩石的影子,比它本身应该投射出的影子,要深一些。
凌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声张。
只是在团队频道里,发了一条信息。
“高见,周海,你们带人先撤。我和影子断后。”
高见愣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别问。”
凌萱切断了通讯。
她走到影子的狙击阵地旁。
影子趴在一块伪装布下,与环境融为一体。
“看到西北方那座最高的山头了吗?”凌萱问。
影子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
“看到了。”
“那里有东西。”
影子调整了一下狙击镜的倍率。
“热成像没有反应。”
“它不是活物。”凌萱说,“至少,不是我们理解中的活物。”
她伸出手,按在影子的狙击枪上。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顺着枪身,缓缓注入瞄准镜的镜片。
“现在,再看看。”
影子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