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震。

    桥下的低吼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什么东西正在撞击岩层。叶璃蹲在桥头，手指刚触到骨桩上的刻痕，心焰罗盘就在她血脉里猛地一颤。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毒雾那种侵蚀感。

    是排斥。

    像有另一股血在冲她叫嚣，冷、硬、带着刀锋般的敌意。

    她抬头。

    沙丘表面裂开了。

    三十道人影从黄沙中站起，动作一致，连靴子上扬起的尘土都分毫不差。他们穿着暗红色战袍，肩披银月纹甲，手里握着弯弓，弓弦泛着湿红的光，像是刚从谁的身体里抽出来。

    箭已上弦。

    叶璃来不及退。

    一道水蓝色的影子从断崖侧面掠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线。那东西缠住她的腰，猛力一拽，她整个人被拖出三丈远，后背撞上一块风蚀岩才停下。

    三十六支箭擦着她刚才的位置射进地面。

    箭尖入沙的瞬间，沙土开始冒烟，焦黑迅速扩散，形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一股气味飘上来，像是烂草混着铁锈，呛得人喉咙发紧。

    谢无妄已经动了。

    雷锤砸向地面，紫电炸开，如网般横扫出去。剩下的箭矢在半空被震飞，撞上电弧时发出“嗤”的一声，箭身扭曲，像是被高温烧软的铁条。

    他站在叶璃前方，锤尖斜指地面，电弧顺着铠甲边缘游走。

    “谁准你们动手？”

    声音不高，却像雷滚过荒漠，震得沙粒跳动。

    对面没人答话。

    为首的战士往前走了一步。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赤红如燃尽的炭火。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弓身，那根弓弦竟真的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沙上，滋滋作响。

    “夜昙与玄骸的杂种，也配碰月神弓？”

    他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石板。

    叶璃扶着岩石站起身，右肋处传来一阵闷痛。不是伤口裂了，是心焰罗盘在烧。她闭眼，罗盘转动，一段画面闪现：千年前，一座高台，一人持弓对月，弓弦崩断，血洒长空。

    她睁眼时，目光落在那把渗血的弓上。

    这不是武器。

    是祭器。

    汐瑶走到她身边，水袖收回袖中，指尖还沾着一点沙尘。她没看叶璃，只低声说：“他们守的是伪器，真正的月神弓早就没了。但他们不让任何人靠近试炼之地。”

    叶璃没问她为什么在这。

    上次在归墟海眼，这人鱼族的公主明明还在和她抢谢无妄的主意，现在却突然出手救人。但她没时间细想。

    谢无妄盯着对面首领：“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冷笑，没回答。身后三十名战士同时拉弓，动作整齐，弓弦拉满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仪式的节拍。

    叶璃压下体内的灼热感，低声对谢无妄说：“他们在等什么？”

    “不是等我们。”谢无妄目光扫过桥面，“是等桥下的东西出来。”

    话音未落，桥下又是一声低吼。

    这次更近，整座白骨桥都在震，铺在上面的皮膜开始撕裂，露出下面漆黑的沟壑。一股腥风从深渊里涌出，吹得人睁不开眼。

    血月族的阵型变了。

    不再是攻击姿态，而是转向桥口，弓箭对准深渊裂缝。他们的站位形成一个半圆，像是在封锁出口。

    汐瑶突然抬手，几道水刃割向地面，沙土翻起，烟尘腾空。她一把抓住叶璃的手腕：“走！”

    叶璃没挣脱。

    谢无妄也没动。

    “他们不是要杀我们。”叶璃盯着那些战士的背影，“是要拦住桥下的东西。”

    “所以才放我们退？”谢无妄冷笑，“别天真。他们只是先选了更大的威胁。”

    地面震动加剧。

    桥中央的皮膜彻底裂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口。一股浓雾从里面涌出，带着腐臭味。雾中有东西在动，巨大，缓慢，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往上爬。

    血月族首领举起弓。

    不是对三人，是对桥口。

    他口中念出几个字，听不懂，但音节沉重，每吐一个，弓弦就亮一分。血顺着弓臂流进沙里，迅速被吸干。

    其余战士跟着吟唱。

    三十个声音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术正在启动。

    叶璃的心焰罗盘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告，是呼应。

    她看见罗盘在体内映出一条虚线，指向桥下——不是那个正在爬上来的东西，而是更深的地方，地下百米，有一处能量源正在苏醒。那不是冥渊的气息，也不是血核阵那种人为布置的阵法，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被触动了。

    “下面有东西。”她低声说，“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谢无妄皱眉：“你是说，他们在怕？”

    “怕失控。”叶璃盯着那条虚线，“他们在用血祭维持封印，但现在，封印松了。”

    汐瑶脸色变了：“那就不能留在这。他们一旦发现我们还在，一定会灭口。”

    她说完就要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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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璃甩开她的手：“等等。”

    她盯着桥头那根骨桩。刚才她只看到符号，现在才发现，那刻痕的走向，和她掌心血符分裂后的灰痕完全一样。不只是形状相似，连深度、角度、起笔的顿挫都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同一种力量留下的印记。

    谢无妄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想干什么？”

    “我要过去。”她说。

    “你疯了？”汐瑶声音拔高，“他们刚才差点杀了你！”

    “但他们现在顾不上我。”叶璃看着桥下翻涌的黑雾，“他们需要血祭，而我……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纯祀之脉’。”

    谢无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确定？”

    “不确定。”她抬头看他，“但我得试。”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松手。

    “我去。”

    不等她反驳，他已经迈步向前。

    雷锤扛在肩上，每走一步，铠甲上的电弧就强一分。他直接穿过烟尘，走向桥头，脚步稳得像是走在平地上。

    血月族有人想拉弓。

    首领抬手制止。

    谢无妄在离桥五步的地方停下。他没看那些战士，只盯着桥下翻涌的黑雾。

    “我知道你们在疯什么。”他说，“我也知道你们怕什么。但你们选错了方式。”

    他抬起雷锤，锤尖指向地面。

    “靠杀人续命的阵，撑不了多久。”

    首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们是为了活？”他声音沙哑，“我们是为了死得像个战士。”

    话音落下，桥下黑雾猛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手臂从深渊中探出，覆盖着黑色鳞片，指尖弯曲如钩，重重拍在桥面上。整座白骨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根骨柱当场断裂。

    血月族战士齐声大喝，三十支血箭同时射向那只手。

    箭矢入肉，黑雾翻腾，那只手缩了回去。

    但桥面已经塌了三分之一。

    谢无妄退回叶璃身边，呼吸略重：“它出来了。”

    叶璃点头：“但他们挡不住几次。”

    汐瑶盯着桥下，声音发紧：“我们必须离开。”

    “不。”叶璃看着心焰罗盘指引的那条虚线，“下面的东西，和月神弓有关。我必须下去。”

    谢无妄看着她。

    她没躲开他的视线。

    他知道她决定了。

    他转头看向汐瑶：“你能带路吗？绕开这座桥。”

    汐瑶咬唇：“我可以引水脉开道，但只能撑一炷香。”

    “够了。”谢无妄说。

    他走向断崖边缘，雷锤砸向地面，一道裂痕迅速延伸至崖壁下方。岩石崩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隐约有水流声从中传出。

    “走这边。”

    叶璃最后看了眼白骨桥。

    血月族仍在对抗深渊中的东西，没人看他们。那只手时不时拍击桥面，每一次都让桥体更残破一分。

    她转身，跟着谢无妄走向裂缝。

    汐瑶走在最后，挥手召出一道水幕，掩盖三人离去的痕迹。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和腐土的气息。

    叶璃踩进裂缝前，听见桥上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是某种古老生物濒死前的咆哮。

    她没回头。

    裂缝深处，水声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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