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体灰雾蒸发掉血沫，亚瑟神情不变，略微沉吟。
“唔……”
拥有【污秽遗忘】，他不怕什么污物，从来都是如此。
同样的，每当他将敌人逼入绝境，这些该死的家伙也无一例外地拒绝他的要求，作最后搏杀。
和谈，从未达成。
“我给你和平安稳的未来，你却弃之如敝帚。”
“白痴。”
“是否要我彻底把你的脊椎抽出来，你这东西才懂得服软？！”
重拳轰出！
拳上带着强烈的愤怒情绪，誓要惩戒愚蠢的劣人。
也许是势头太猛，亚瑟出拳时不做保留，完美无瑕体势竟出现了一丝破绽。
怨念集合体不知道什么是破绽，但它本能地感觉到机会。
一个它一直在等待的反攻机会！
“唳！——”
刺耳尖叫，海族皇者遵循本能地挺身而上，斩出尖锐刀光。
是【割神礼】！
寄托着它全副灵魂的刀，完美地融入了某种韵律，妙到毫颠。
贴身距离之下，即使是亚瑟也不可能避开。
噗嗤
清脆的裂帛声。
海族怔怔看着刺入自己体内的弯刀，不能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刀会突然失控？
没等她想通，紧接着的一拳，更把它整个身躯无情贯穿、轰散！
水银光点四散，闪闪亮亮，融入粉蓝空间。
“劣人终究是劣人，居然敢随便用敌对法师的武器。”
延迟心灵遥控（deyedtelekesis）。
当看到【割神礼】出现在怨念集合体手中，亚瑟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此前，阿佐恩遭遇过这头怪物，判断自己不能力敌，逃离了【世界阑尾】。
光是逃，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而且，可以预见怪物之后会撞上亚瑟。
于是有了眼前的情景。
延迟施法。
满足某种触发条件后，附着在【割神礼】上的变化系法术延迟发动，斩杀持刀者。
“连我都能察觉到刀上的些微隐蔽魔力，你是瞎的吗？”
穿过海族皇者化作的水银雨，亚瑟走向贾德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蚂仏赐予人类与劣人魔法天赋，希望众生平等，不同族群共同生存，竞逐生存及幸福的权力。”
“强如合道者，亦不能在保证多样性的前提下，给你们平等天赋。”
“天生比人类弱，拿什么去争？”
“你应该恨蚂仏，恨它做得不够彻底，是他给你们预设了悲惨的结局。”
劣人最后的反抗，被人类法师终结，倒是相当符合历史定律。
贾德诺不回答，只用痛苦狰狞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类。
对于被杀败的一方，任何“道理”，恐怕都不能构成道理。
更何况，冠冕堂皇的空话，从实施暴力的人口中说出，打在遍体鳞伤的野兽身上。
这哪里是道理了？
砰！
拳头连带着手臂洞穿怨念，大量水银屑翻转飘飞。
喀拉拉——
硕大无朋的怪物碎成无数晶体小块，扭曲生命火苗随之湮灭。
没有活态思念残留。
亚瑟收回拳头，面无表情。
贾德诺和海族皇者，如果二人按照正常情况继续存活下去，将有机会书写自己的传奇。
它们，某种意义上正是【奥法国度】的位面之子。
准确的说，是属于劣人的位面之子，集万千气运于一身。
只是，有了亚瑟的介入，他们的传奇被杀死在襁褓阶段，连带着所有劣人从此退出角逐。
未曾诞生的历史。
亚瑟忽而感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和圣没有太大分别。
当强者强到无与伦比程度，比位面、一百个，一千个位面加起来还要强，届时，所谓的历史进程，是否属于强者能随意摆布的玩意儿？
“不。”
“我的行为是有底线的。”
“劣人败北，本该在自然进程当中，若不是有外在力量试图改变既定命运，哪里需要我插手？”
“纵使劣人战败，我还给他们留下繁衍生息的领地，作为永恒外敌，促进人类内部团结。”
物种对抗，成王败寇，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亚瑟作为人，帮人类取得胜利，自认为无可诟病。
反观摩汐，采撷无数生灵，祭炼大量位面。
它的存在，不受凡世道德束缚，甚至不能算作生灵的一份子，而是可怕的灾难，一种自然现象。
“我与圣，终究有着本质区别。”
不再多想。
亚瑟恢复被砍断的腿，捡起【割神礼】划开空间，走出【失色层】。
【位面阑尾】内部。
众多劣人幸存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若有所失，正聚集在城镇中心，召开紧急会议。
随着大繁荣者离场，怨灵聚合体消散，它们失去了最后支柱，彻底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甚至于，【守护】结界正在走向崩溃。
法师们不是傻子，等他们意识到前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不用想，肯定气急败坏找劣人残党寻仇。
没有【守护】遮掩，劣人肯定要灭绝。
“……”
走过拥挤的人群，劣人无意识让开道路，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劣人群正中，并列摆放着两具没有动静的身体。
贾德诺，以及那位海族皇者。
随着亚瑟击杀怨念集合体，两人的思念也随之消散，留下肉体沦为植物人状态，实际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思念根源，寄托在怨念集合体上。
而即使现在已死，仍可以从“活着”的身体上感觉到蚂仏的赐福。
大繁荣者赐予贾德诺知识技术，给予海族皇者凡世无敌的力量，令此二人有能力带领族群，与人类分庭抗礼，继而取得在这世上生存的资格。
它们的死，对劣人残党来说，几乎是毁灭性打击。
慌乱的劣人们呼唤着主君回归，尝试种种手段，可还是无法将其唤醒。
绝望氛围渐渐开始蔓延。
亚瑟心念一动，隐晦深蓝色光芒闪烁，浸润两具植物人身体。
【镜花水月】捏造人格，延续身体记忆。
加入部分暗示，再增加莫须有规则，强化对人类种的憎恨。
没有背后力量支柱，海族皇者姑且不论，贾德诺恐怕活不过50岁……用【生长】魔法改造下基因，把寿命延长到300岁，使它们
能长久统治劣人残党。
三分钟后。
两人先后睁开眼睛。
周围，悲怆哭叫的劣人们纷纷愣住，随即大喜，拥簇过来。
海族皇者起身，整理了下仪表，环视众人。
“久等了。”
“我等得到大繁荣者神谕，要在【位面阑尾】内长住。”
贾德诺接过话头，接着道：
“休养生息，繁衍壮大，20年后，向人类世界发动反攻。”
“此后每隔20年，发动一次攻击。”
“人类内部不合，战乱频发，法师之间素有嫌隙，终有一天，我等能找到彻底夺回生存领域的机会。”
海族皇者抓住巨型长戟，举过头顶。
“现在，正是蛰伏的时刻！”
比皇者矮一个头的贾德诺与她相背而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诸君，静待时机的来临吧。”
“在此之前，先韬光养晦。”
——“喔噢噢噢噢——”
山呼海啸！
“领袖！我们一定要打回去！”
“20年生100个！生100个士兵！”
“每20年夺回五分之一大地，100年夺回一切！”
“以海族力量天赋，夺回海洋只要40年！”
怨念集合体死亡，劣人种群意识从位面生命意志中离场，但这不代表，劣人本身的集体意志会彻底死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再给它们几百年，又可以春风吹又生，乃至恢复当年之勇。
至此，生物方面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问题，已经脱离他的擅长领域。
修复【守护】。
或者找寻代替品。
离开喧闹场地，腾空飞起。
亚瑟望着头顶天空，感受片片碎裂的结界力量。
阑尾与位面本身的连接越发清晰。
一直以来，亚瑟要求自己向着全知全能方向发展。
近战、远战、知识、恢复力、洞察力、计策权谋、心灵操控乃至烹饪和艺术领域……
可惜，他从来不擅长“防护”。
凭着超级肉体和【治愈】魔法，防护几乎是不需要的。
上空，【守护】结界笼罩整个【位面阑尾】。
力量层次上，确实可以做到，可亚瑟根本没有能构成结界的力量手段。
灰雾专攻破坏，苍蓝魔力难以凝聚成型。
这种情况，反倒是本土位面最常见，最王道的魔力更加适合。
“嘛，要是阿佐恩取得万法力量，更进一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应该？
茉莉的话，可以创造出笼罩整个【位面阑尾】的心灵幻境。
以一己之力影响巨大时空范围，改天换地，至少得是【苍蓝泡沫】的超王级，还得有这方面的深奥知识。
维持数千年的能量储备。
屏蔽凡世极限力量程度的探知。
20年开启一次。
完成这最后一块拼图，彻底终结人类与劣人间战争后……【奥法国度】将迎来真正长久和平。
他千骑士亚瑟，亲力亲为，改造生态，击溃强敌，驱逐外部力量，最终设计出来的和平！
思及此处，不禁唏嘘长叹。
“实现正义的道路，总是充满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