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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3章 筑基之道,旧学新争
    “靖海水师学堂?”许徽柔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寻找到同路人的巨大惊喜,更是一种压抑已久的专业热情即将得以释放的激动。“殿下!您此想,实乃远见卓识,正中要害!”

    

    她顾不上礼仪,拉着太子的衣袖,快步走到那巨大的海图之前,语气急促而兴奋:“航海与陆战,截然不同。一个好的水师将领,不仅需通晓兵法,更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洋流、季风,乃至不同海域之风俗、语言!此等人才,非是陆地上的军校可以培养!若无学堂以为根基,广育人才,则我大汉即便有再多宝船、再强火炮,亦不过是漂浮在海上的无根浮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她脑中那些零散却宝贵的知识,系统地组织起来:“至于教材……臣妾以为,当分为三部。其一,为‘海道针经’,此乃航海之本,当收录我朝沿海、乃至西洋、南洋所有航线的详细海图、岛屿方位、暗礁分布、港口深浅。臣妾的父亲许靖那里,有他毕生心血所绘之草图,可为蓝本。其二,为‘格物算经’,专授星象定位、罗盘使用、以及驾驶宝船所需之浮力、风力、速度的计算之法。臣妾听闻,大食国有一种名为‘代数’、‘几何’之学问,于此道大有裨益。其三,便是‘番邦志’,录海外各国之兵制、物产、风俗、语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至于教习……”许徽柔的眼睛亮得惊人,“陛下新设‘格物院’与‘市舶总司’,不正是为此准备?朝中或无此等人才,但民间大有其人!那些常年往返于大食、波斯的商贾船长,那些从泉州港退休的老舵手、老引水,那些在钦天监中被视为异端、专研星象轨迹的‘算学家’,甚至是一些因犯事而被朝廷招安的、熟悉特定海域的海盗头目……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本活的、行走在海上的‘教科书’!只要陛下肯破格用之,许以官身厚禄,何愁学堂无师?”

    

    刘承业静静地听着,那颗原本只装着四书五经、子曰诗云的心,此刻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第一次发现,治理天下,除了“仁义礼智信”这些宏大的纲常,竟还有如此多具体的、琐碎的、却又环环相扣、至关重要的“技术”与“知识”。

    

    第二天,他便将这份由他与太子妃彻夜长谈整理而成的、关于设立“大汉皇家靖海水师学堂”的详细奏疏,恭恭敬敬地呈送到了他父皇的御案之上。奏疏之上,不仅有条理清晰的建校构想,甚至附上了一份由许徽柔亲笔绘制的、关于水师学堂课程设置与教习来源的详细图表。

    

    刘澈看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奏疏,看着上面那清秀有力、透着一股勃勃生机的字迹,许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透过议政殿高大的窗户,望向东宫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自北伐大胜之后,最为欣慰、也最为开怀的笑容。他知道,他所期待的那颗种子,终于在继承人身上,破土而出。

    

    数日后,一道由皇帝刘澈与监国太子刘承业联合署名的敕令,以前所未有的姿态,颁行天下。敕令内容有二:

    

    其一,于国子监之外,另设“大汉皇家格物院”,与“市舶总司”合署办公。以新任东海伯许靖兼领格物院首席大学士,总领全院事务。格物院不教授儒家经典,专攻算学、营造、航海、地理、冶炼、医学等“实学”。其学员不从科举选拔,而自全天下,不问出身、不论文野,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由地方举荐,或自荐入学。学成之后,直接授予相应品级的技术官衔,分派至各都督府、市舶司、造船厂、神机营效力。

    

    其二,于“镇东都督府”所在地明州,设立“大汉皇家靖海水师学堂”,以镇东大都督钱元瓘兼任山长。学堂教习,半数由格物院派遣,半数自民间与军中高薪聘请,包括但不限于退役水师将领、远洋商船船长、以及……拥有特赦令的、在指定海域有特殊经验的前“海盗”!学员毕业,可直接授予水师都尉以上军衔!

    

    这两道旨意,如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整个大汉的士大夫阶层,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说,之前册立许氏女为太子妃,还只是陛下个人的“惊人之举”。那么,此刻,设立这两所性质迥异于传统官学的“新学堂”,则是对维系了整个华夏数百年之久的、以儒家经学为唯一上升渠道的统治体系的、赤裸裸的挑战与颠覆!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丞相府,谢允气得浑身发抖,将那份敕令的抄本狠狠摔在地上。他那张一向以沉稳示人的老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惊恐。“将‘工匠之术’与‘经国济世’之学并列,甚至凌驾其上!将‘商贾走卒’之辈与‘圣贤门徒’同授官身!这是要将我大汉的立国之本,彻底败坏啊!”

    

    “‘奇技淫巧’,可以强军,可以富国,但绝不能立国!人心若不以‘仁义道德’为基,而以‘功利计算’为本,则国将不国!”他对着中书令陆北等心腹,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等,身为食朝廷俸禄、受先贤教诲的儒臣,岂可坐视此等‘歪门邪道’,败坏朝纲,动摇国本?明日早朝,老夫便是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死谏陛下,收回成命!”

    

    - 第二天的朝会,果然爆发了自新朝建立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路线之争”。

    

    以丞相谢允、御史大夫王道临为首的数十名旧派文官,集体出班,痛陈设立“格物院”与“水师学堂”之弊,认为此举是“舍本逐末,以术乱道”,会引导天下士子放弃圣贤学问,转而追逐功利之术,长此以往,必将导致道德沦丧,人心不古。更有激进者,甚至将此举比作前秦商鞅变法,称其为“刻薄寡恩,非长久之计”。

    

    面对群情汹涌的谏言,新贵“东海伯”许靖,笨嘴拙舌,根本无力反驳。而安西丞相赵致远,则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最终,是皇帝刘澈,以一段掷地有声的、重新定义了“儒”与“道”的讲话,结束了这场争论。

    

    “诸位爱卿所言‘仁义道德’,朕,从未敢或忘。”刘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上,“但朕想问问诸位,何为‘仁’?何为‘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困惑的脸。

    

    “让饿肚子的百姓,能有田可耕,有饭可吃,让他们的收成,因为更先进的水利技术与农具,而增加三成。这,算不算‘仁’?”

    

    “让被倭寇、海盗常年侵扰的沿海渔民,能在我大汉强大水师的护佑下,安然出海捕鱼,养家糊口。这,算不算‘义’?”

    

    “让我大汉的商人,能将我们精美的丝绸、瓷器,平安地贩卖到万里之外,换回真金白银与稀缺资源,充实国库,让我们有更多的钱去兴建官学,抚恤孤老。这,算不算‘礼’?”

    

    “让我大汉的将士,能用上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的兵器,更强大的火炮,在战场上能少死一些人,多打一些胜仗,扬我华夏声威。这,算不算‘智’?”

    

    “而这一切,靠的不是空谈道德,靠的,正是你们口中那些‘奇技淫巧’!靠的是算学、是营造、是航海、是冶炼!这些,难道不都是经世济用、利国利民的‘大道’吗?”

    

    “朕以为,”刘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真正的儒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国家强盛安宁的学问,便是真正的‘圣贤之学’!反之,那些只知空谈心性、不问疾苦,于国于民毫无益处的所谓‘玄学’,才是真正的‘歪门邪道’!”

    

    “朕今日所立之‘格物院’,就是要告诉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入仕为官,不止有科举一条路!尔等若能精通一艺,于国于民有利,朕,同样可以赐你官身,许你富贵,让你实现抱负!这,才是我大汉的……求贤之道!”

    

    一番话,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死寂。谢允等老臣,面如死灰,如遭雷击。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因为皇帝没有否定儒家,他只是……重新解释了儒家。用一种更功利、更实用、也更符合帝王统治需求的方式,夺取了儒家道统的最终解释权。

    

    这场新旧之争,以旧学派的完败而告终。

    

    一个月后,明州,定海港。

    

    在原靖海卫大营的基础上,一座占地千亩的崭新学府——大汉皇家靖海水师学堂,已初具雏形。没有飞檐斗拱,只有一排排坚固实用的砖石营房、教室、以及一个巨大的、足以模拟真实海图推演的沙盘室。

    

    学堂的第一批一百名学员,也已从全国各地遴选而来。他们中,有将门之后,有商贾之子,有熟悉沿海地理的退役士兵,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作为“交流学者”被请来的大食国天文学家。

    

    开学典礼之上,一身太子常服的刘承业,作为皇帝的代表,亲自将一块由他父亲御笔亲书的牌匾,授予了学堂山长钱元瓘。

    

    牌匾之上,只有四个鎏金大字:

    

    “经略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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