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辰安,领旨——谢陛下,隆恩!”
辰安平稳的声音落下,余音未散。
整个宣政殿,陷入了比之前圣旨宣读时更加诡异、更加紧绷的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
“陛下!”
一声凄厉、惊恐、带着破音般的嘶吼,猛地从文官队列中炸响!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着从二品文官服的老臣,踉跄着扑出队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御阶之下,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
“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重开镇国王府啊!”
“镇国王爵位空悬二十年,乃是我大夏休养生息、抚平创伤之象征!一旦重开,旧事重提,必引天下侧目,朝野动荡!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这老臣的哭喊,仿佛点燃了引线。
霎时间,整个宣政殿如同炸开了锅!
“陛下!王尚书所言极是!镇国王三字牵扯太深,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血泪教训,岂能忘记?”
“辰家血脉本就敏感,陛下赐还爵位,这是要将我大夏再次推到风口浪尖吗?”
“当年之事,历历在目!我大夏国力因此衰颓,从北域三品帝朝之尊,跌落至六等万国!元气至今未复!陛下,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陛下!此事绝不可行!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对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
这一次,站出来反对的,不仅仅是之前弹劾辰安的杨家一系,也不仅仅是那些言官御史。
许多原本中立、甚至之前未曾明确表态的老臣,此刻也纷纷出列,面色激动,言辞激烈!
他们大多是二十年前那场剧变的亲历者,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旧日的惊悸。
“镇国王”三个字,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爵位。
更是一个时代的烙印,一段不堪回首、充满血与火的记忆,一个险些让大夏万劫不复的符号!
年轻的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恐慌的激烈反对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探究。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让这些平日沉稳持重的老臣如此失态?
他们只知道,二十年前大夏经历了一场巨大动荡,国力大损,地位跌落,辰家似乎牵涉其中……
但具体细节,早已被列为禁忌,鲜少有人敢公开谈论。
此刻,从老臣们那惊恐的眼神、激烈的言辞、以及对“北域”“衰颓”、“跌落”等字眼的反复提及中,他们隐隐感受到了那被尘封历史的沉重与可怕。
而辰安……这个刚刚被赐予镇国王爵位的青年,他的家族,竟与那段几乎导致灭朝的过去息息相关?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辰安,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个看似平静的青年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可怕的过往和因果?
“陛下!老臣泣血恳请!”又一位勋贵模样的武将出列。
他虽未哭喊,但虎目含泪,声音沙哑,“我大夏好不容易有了这二十年喘息之机,边境稍宁,民生渐复!重开镇国王府,无异于揭开旧伤疤,再引豺狼环伺!”
“陛下,难道您要让我大夏亿兆子民,再经历一次颠沛流离、山河破碎之苦吗?”
“陛下!此举实乃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将我大夏万万百姓性命置于不顾啊!”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反对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文官跪倒一片,武将亦有数人躬身请命。
许多人的脸上是真切的恐慌与忧惧,仿佛“镇国王府”重开,便是末日降临的前兆。
左相脸色苍白,右相眉头紧锁,几位尚书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的宰辅,此刻也微微抬起了低垂的眼帘,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九皇子云林看着这如同沸腾般的反对浪潮,心中亦是震动。
他知道重开镇国王府阻力会很大,却没想到会激烈至此!
这些老臣的反应,远超他的预计。
父皇……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要为了一个辰安,与整个朝堂的老臣势力为敌?
七皇子云霆也是满脸愕然,他虽支持辰安,但此刻也被这铺天盖地的反对声浪惊住了。
二十年前的旧事,他知晓一些,却不知竟在这些人心中留下如此深重的阴影。
辰安站在原地,手持圣旨,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这些声音,这些面孔,这些深植于骨髓的恐惧与排斥……他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
“陛下!”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悲愤的嘶吼响起!
只见都察院总御史,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刚毅清癯的紫袍大臣,猛地推开身前同僚,大步走到殿中,直面御座!
他并未跪地,而是挺直脊梁,如同标枪,须发戟张,双目赤红,指着辰安,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疯了!你们都疯了吗?”
“陛下!诸公!你们难道都忘了?当年我大夏何等风采?北域三品帝朝,万国来朝,威震四方!可如今呢?如今我们是什么?六等万国!偏安一隅,苟延残喘!”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些刚刚附议宰辅、同意重开王府的官员脸上,厉声喝问:
“这一切是因为谁?全是因为辰家!全是因为那场祸事!!”
“辰家之罪,罄竹难书!其血脉便是灾厄之源!陛下如今不仅要留此灾星,还要重开王府,将其奉上神坛?这是要将我大夏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总御史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回荡在金殿之上,震得不少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再次转向御座,撩袍,这一次,他重重跪地,却不是乞求,而是以决绝的死谏之姿,昂首高呼:
“臣,身为总御史,掌监察谏议之责!今日,拼却这项上人头,也要直言死谏!”
“陛下此举,乃是倒行逆施,置祖宗基业于不顾,置天下苍生于水火!”
“若陛下一意孤行——”
他猛地抬头,眼神决绝如铁,一字一顿,如同敲响丧钟:
“臣,唯有一死!以报先帝,以谢天下!”
死谏!
御史死谏,乃朝堂最激烈、最悲壮的抗争方式!
总御史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许多官员面露骇然,甚至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左相右相脸色剧变,想要开口劝阻,却已来不及。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夏帝,旒珠后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凝冻了万古寒冰的神情。
“住嘴!”
夏帝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殿宇,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森然杀意!
“你是要朕……斩了你吗?”
一字一顿,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总御史身躯一颤,但眼中的决绝之色更浓。他惨然一笑,竟毫无惧色地迎上夏帝那冰寒的目光:
“陛下!此乃臣御史之责!陛下此举,冒天下之大不韪,陷大夏于不义,更是将万万黎民性命置于不顾!”
“臣,今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抗争:
“死——又——何——妨——!!”
“好。”
夏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朕,便成全你。”
他微微抬手,甚至没有多看那总御史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来人。”
殿外,两名早已待命、身披玄甲、面覆铁罩的殿前金刀侍卫,如同鬼魅般闪入殿中。
“将此狂悖犯上、诅咒国运、污蔑功臣之后、扰乱朝纲者——”
夏帝的声音冰冷的宣判:
“拖出去。”
“斩。”
“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