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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雪狼甸中藏暗涌,骨片微光引波澜
    雪狼甸的东门,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寒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门楼上,那面绘着狰狞雪狼头的褪色旗帜被冻得硬挺,每一次风过都带起猎猎碎响。门洞不深,却因背光而显得格外幽暗,如同巨兽等待猎物的喉咙。

    李不言背着昏迷的林缝,与相互搀扶的慕容白、钱教头、云宸,五人步履蹒跚地来到门前。他们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气息萎靡,这副模样在北境虽然不算稀罕——毕竟往来此地的散修、猎手、探险者,十有八九都带伤——但那份历经惨烈搏杀、尤其是沾染了玄阴死气和污秽血气的特殊“味道”,还是让把守城门的几名修士立刻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守门的共有四人,皆着统一的灰色厚皮袄,袖口绣着一个简易的狼头标记,这是雪狼甸本地势力“雪狼会”的服饰。为首的修士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几乎贯穿脸颊的陈旧刀疤,修为在凝脉中期左右,此刻正抱着膀子,斜倚在门洞内的炭火盆旁,剩下的三人在两侧懒散地站着,目光在李不言五人身上来回逡巡,尤其在李不言背上昏迷的林缝和钱教头那空荡荡的袖管上多停留了几息。

    “入甸费,一人两块下品灵石,或等价货物。”独眼壮汉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这是雪狼甸的规矩,算是“保护费”。

    慕容白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点了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独眼壮汉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立刻让开,独眼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林缝身上:“这人怎么回事?死没死?雪狼甸不纳死人,也忌讳晦气。”

    “我兄弟重伤昏迷,急需医治,并非死人。”李不言平静道,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但语气沉稳。

    独眼壮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死人的事,在北境,只要还有口气,就不算彻底死了。他目光又转向钱教头,以及几人身上那些明显是法术和利刃造成的新伤,慢悠悠道:“看几位这模样,是从北边山里出来的?碰上硬茬子了?还是……捞了不该捞的东西,被人追了?”

    这话带着试探,也隐含着一丝警告。雪狼甸是灰色地带,不问来路,但也忌讳引来大麻烦。

    “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撞见了,折了几个同伴,侥幸逃出来。”李不言回答得模棱两可,既点明了危险来源,又暗示了己方损失惨重,符合一般遭遇意外的探险者形象,且不会透露玄冰冢的具体信息。

    独眼壮汉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别的意味,点点头:“北麓那边近来是不太平,听说寒潭附近总有怪事。行了,进去吧。提醒一句,甸里有甸里的规矩,别惹事,尤其别招惹那些穿黑袍、袖口有血纹的。安顿好了,伤养好了,该去哪去哪。”说着,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另外三个守卫也散开。

    “多谢。”李不言微微颔首,背紧林缝,当先走入城门。慕容白三人紧跟其后。

    穿过幽暗的门洞,雪狼甸的内里景象扑面而来。

    与其说是一个集镇,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天然谷地、杂乱无章扩张出来的庞大聚居地。街道歪歪扭扭,勉强能容两辆雪橇并行,路面是夯实的冻土混合着碎石和牲畜粪便,被来往的人和兽踩得泥泞不堪,又在低温下冻结成坚硬的凹凸不平。两侧挤满了高低错落的建筑,大多是粗糙的原木搭建的木屋,少数是石块垒砌,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和茅草。几乎每栋房子门口都挂着各种标识:有的是一串风干的兽骨,代表猎户或肉铺;有的是药锄或葫芦,代表药铺或郎中;有的是刀剑交叉的图案,代表铁匠铺或武器店;更多的则是什么标识都没有,只敞着门,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劣质酒气和一种混合了汗臭、血腥、以及某种劣质香料的味道。

    人潮比预想的更多。裹着各式兽皮、脸色被冻得通红的猎户和采药人扛着猎物或药篓匆匆走过;穿着五花八门、气息驳杂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街角或屋檐下,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路人;也有少数衣着相对整洁、神色带着一丝倨傲的修士,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宗门或家族的子弟,身边往往跟着一两个随从。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方言口音的讨价还价声、醉汉的喧哗、女子的娇笑、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充满威胁的低吼。

    寒风卷着雪沫和尘土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却吹不散那股子蒸腾的、属于底层修士和冒险者的、混杂着欲望、挣扎和淡淡危险的气息。这就是雪狼甸,北境镜湖区域最大的灰色地带,情报、物资、危险和机遇的集散地。

    “先找地方落脚。”李不言低声道。五人这副模样太过扎眼,必须尽快安顿下来。

    钱教头对这里似乎比较熟,他忍着臂伤疼痛,瓮声道:“往西走,靠墙根那边,有几家老客栈,虽然破旧,但掌柜的嘴巴严实,也接这种‘带伤’的客人,价钱还算公道。”

    一行人沿着泥泞的街道向西挪动,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那些目光大多带着审视、估量,以及一丝漠然。在这里,每天都有受伤甚至垂死的人进来,也有不少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走到靠近西侧木围墙的地方,街道稍微安静了些,店铺也显得更破旧。钱教头指向一间门口挂着个歪斜的、刻着“獠牙”图案木牌的客栈:“就这儿吧,‘老獠牙’,老板是个老猎户出身,懂规矩。”

    客栈门脸很窄,进去是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四五张油腻的方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脏兮兮皮袄、头发花白、缺了颗门牙的老头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五人,尤其在林缝身上停了停,脸上没什么表情:“住店?”

    “嗯,要两间僻静点的房,最好是挨着的。”钱教头上前交涉。

    “一天一间房五块下品灵石,包热水,不管饭。先付三天。”老头声音干涩。

    钱教头看向慕容白,慕容白又摸出三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老头收下,从柜台下摸出两把黄铜钥匙,指了指侧面的狭窄楼梯:“楼上左手最里面两间。提醒你们,房里死了人,清理费另算。没事别瞎嚷嚷,吵了其他客人。”

    拿了钥匙上楼,房间果然简陋狭窄,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一个破旧的炭火盆,但还算干净,窗户用厚兽皮封着,隔音尚可。将林缝安顿在一间房的床上,李不言再次检查了他的状况,伤势稳定,但神魂依旧沉眠,不知何时能醒。

    “慕容兄,钱兄,云宸,你们先在此调息恢复,我去弄些对症的药材,再打探一下风声。”李不言对另外三人道。他的伤势相对最轻,且有筑基修为支撑,行动更为方便。

    “李道友,小心些。这雪狼甸鱼龙混杂,我们这副样子进来,恐怕已经落在某些人眼里了。”慕容白叮嘱道,将一个小布袋递给李不言,“这些灵石你带上,打点和买药都需要。”

    李不言没有推辞,接过灵石,又向钱教头询问了雪狼甸内比较可靠的药铺和消息灵通的大致方位,便独自下楼出了客栈。

    走在依旧嘈杂的街道上,李不言刻意收敛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受伤不轻的凝脉期散修。他先按钱教头所说,找到一家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画着个古朴药鼎的“回春堂”。药铺里客人不多,掌柜的是个山羊胡老者,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李不言报了几样温养经脉、安神固魂的药材,都是比较常见、不易引人怀疑的品种。

    掌柜的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麻利地抓药、打包、报价。李不言付了灵石,看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最近这雪狼甸,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不太平的消息?”

    山羊胡掌柜一边包药,一边慢悠悠道:“新鲜事?天天都有。不太平?这地方哪天太平过?”他顿了顿,瞥了眼门外,压低声音,“不过要说最近,北边山里确实不太对劲。好些个进山猎雪貂、挖冰魄石的队伍,回来的少了,就算回来,也总有几个变得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什么看到血湖、鬼影之类的。还有人传言,镜湖冰面下,有时候晚上能听到怪声……啧,谁知道呢,反正老夫是只管卖药,不掺和那些。”

    血湖、鬼影、镜湖怪声……李不言心中微凛,这很可能与幽冥教的活动,以及被污染的北麓寒潭有关。

    “多谢掌柜提点。”李不言收起药材,正要离开,眼角余光瞥见药铺角落里,一个缩在阴影中、裹着破烂灰袍、面前摆着几样稀奇古怪零碎物件的老者。那老者低着头,似乎在看手里的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让李不言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枚边缘带着天然孔洞、形似扭曲眼睛的弧形骨片,与他从慕容白那里见过、用来破解血色屏障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枚似乎更陈旧,光泽黯淡。

    似乎察觉到李不言的目光,那灰袍老者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眼眶深陷,眼神浑浊,却又在深处似乎藏着一点幽光。他看了一眼李不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骨片,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难以形容的笑容,露出仅剩的几颗黑黄牙齿。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李不言,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骨片,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接着,他将骨片揣入怀中,拢了拢破袍子,竟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朝着药铺后门的方向挪去,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后。

    李不言心中一紧。这老者显然认出了什么,或者感应到了什么。是那枚骨片之间的共鸣?还是对方看出了自己身上残留的、与骨片相关的特殊气息(比如破解屏障时沾染的)?

    他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此地人多眼杂,自己状态不佳,对方深浅不明,贸然行动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记下了那老者的形貌特征,拿着药材离开了回春堂。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李不言心中思绪翻腾。那神秘老者手中的骨片,无疑与慕容白得到的那枚同源。这骨片究竟是何物?为何能破解幽冥教的禁制?那老者是何身份?是敌是友?他最后的摇头和离去,是警告?还是暗示?

    正思忖间,前方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袖口隐约有暗红色纹路闪烁的修士,正粗暴地推开人群,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有凝脉中后期的实力。

    李不言心中一凛,立刻想起城门守卫的提醒——别招惹穿黑袍、袖口有血纹的!这很可能就是幽冥教在雪狼甸的明面或半公开势力!

    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靠了靠,低下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假装成被他们气势所慑的普通路人。那队黑袍修士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似乎并未特别留意他,径直朝着街道另一头,一家门口挂着巨大兽头骨、显得格外狰狞的建筑走去。那建筑门前站着两个同样装束的守卫,看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将人迎了进去。

    “血骷楼……”李不言瞥见那建筑门楣上模糊的刻字,心中记下。看来,幽冥教在雪狼甸的据点,相当公开,甚至可能具有一定势力。

    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返回“老獠牙”客栈。必须尽快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慕容白他们,那枚骨片和幽冥教据点“血骷楼”的存在,都意味着他们并未安全,反而可能已经踏入了风暴的边缘。

    回到客栈房间,慕容白三人仍在调息。李不言将药材交给云宸,让他负责煎药,然后将药铺掌柜的话、灰袍老者的出现、以及“血骷楼”的情况,低声告知了慕容白和钱教头。

    听到灰袍老者和骨片,慕容白脸色微变,立刻取出自己那枚骨片,仔细感应,却并未发现异常。“那老者……会不会是幽冥教的人?或者,是这骨片原本的主人,或者其他相关势力?”

    “不清楚,但对方显然有所察觉。”李不言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让林道友醒来,他或许知道更多关于骨片,或者云岚宗在此地联络方式的信息。另外,我们对‘血骷楼’需保持警惕,但暂时不宜主动接触,以免打草惊蛇。”

    “他娘的,这雪狼甸果然是龙潭虎穴,刚进来就感觉被好几双眼睛盯上了。”钱教头啐了一口,独臂握紧了刀柄。

    “接下来两天,我们尽量深居简出,抓紧疗伤。慕容兄,钱兄,你们伤势稍轻,可轮流在客栈附近小心观察,留意是否有异常盯梢,也听听大堂里其他客人的闲谈,或许能收集到更多信息。我去尝试联络一下……寒梅宗可能在此地遗留的暗线。”李不言最后一句说得极轻。他获得传承后,脑海中多了一些关于寒梅宗当年在北境布置的零星信息,其中似乎有提及雪狼甸可能存在极隐秘的联络点,但信息残缺,需要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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