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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货栈对峙探虚实,市集茶闻汇端倪
    疤脸汉子的话音方落,七八个黑衣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投向仓房屋顶。檐角阴影里,林缝与云宸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寒风刮过破瓦,卷起几缕雪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院里一时静得可闻针落,唯有地窖口冒出的阴冷湿气,在惨淡的天光下缓缓升腾。

    “朋友,是要我请你们下来,还是自己现身?”疤脸汉子手按刀柄,上前两步,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嘎吱”轻响。他身后几人默契地散开,呈半圆包抄之势,封住了屋顶可能的退路,动作间透着行伍般的干练。

    林缝心念电转。这几人显然不是普通官差,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且对货栈颇为熟悉,一来便直扑地窖。硬闯不难,但势必惊动更大势力,暴露行踪,也断了追查线索。他朝云宸微微颔首,示意稍安。

    随即,他自檐后长身而起,拍拍衣上灰尘,飘然落地,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云宸紧随其后,手仍按在剑柄,目光沉静。

    “诸位好汉,有礼了。”林缝抱了抱拳,神色从容,“在下兄弟二人途经此地,见此荒宅,好奇进来看看,不想惊扰了各位。不知诸位是……”

    “少废话!”疤脸汉子打断他,一双三角眼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二人,“这隆昌货栈是黑水城挂了号的凶地,闲人免进。你们是做什么的?何时进来?在地窖里看到了什么?”

    “不过是赶路的行商,错过宿头,想找个遮风挡雪的地方。”林缝不慌不忙,语气平淡,“刚进来不久,就听见外面动静,便上房暂避。至于地窖,尚未下去,便见诸位好汉来了。”

    “行商?”疤脸汉子冷笑,指了指林缝腰间用粗布裹着的剑形长物,又看看云宸手中剑柄的制式,“看二位身形步态,手眼身法,可不是寻常行商。腰里揣着家伙,跑这凶宅来‘遮风挡雪’?骗鬼呢!”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立刻窜上仓房,在方才林缝二人藏身处仔细搜查,又跃到相邻屋顶张望,显然在查看有无同伙或遗留痕迹。另一人则迅速下到地窖,片刻后上来,在疤脸汉子耳边低语几句。

    疤脸汉子脸色更冷,盯着林缝:“脚印是新的,灰坑还有余温。地窖里那点灰,你们动了?”

    “实不相瞒,”林缝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后怕,“我兄弟二人确是好奇,下去看了看。只见一堆冷灰,几片破瓦,并无他物。正觉无趣,便听到诸位前来,仓促上房躲避。若有冒犯,还请海涵。”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五两重,托在掌心,“些许茶资,给诸位弟兄压惊。我二人这就离去,绝不再扰。”

    这一手,是江湖上常见的“花钱消灾”,也是试探。若对方只是地头蛇求财,多半会见好就收;若另有图谋,则反应不同。

    疤脸汉子瞥了眼银子,却没接,眼中疑色更重:“银子倒不必。只是……”他话锋一转,“这隆昌货栈前几日才死了人,死状蹊跷,官府已有明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以免破坏现场。二位既自称行商,当知规矩。说吧,哪家商号?来黑水城做什么买卖?落脚何处?查验无误,自可放行。”

    这一串问下来,滴水不漏,既抬出官府,又要盘查根底,显然是老江湖了。

    林缝面色不变,心中急速思索。对方不吃钱财这套,咬定身份可疑,且对地窖之事极为紧张,恐怕不单是为公事。他正待再编个说辞,眼角余光却瞥见疤脸汉子身后一名年轻些的黑衣人,其腰间佩刀吞口处,隐约刻着一个极淡的、形似犬牙交错的标记。这标记,他似乎在慕容白那卷皮卷的边角见过类似的简笔图案!

    电光石火间,他改了主意,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压低声音道:“好汉既问,在下也不敢隐瞒。实是受人所托,来此寻一样旧物。”

    “哦?受何人所托?寻何旧物?”疤脸汉子目光一闪。

    “托付之人不便透露,只说其先祖曾在此货栈存有一批关外老参,因战乱未能取回。如今家族式微,急需变卖度日,故遣我二人前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无遗存。至于信物……”林缝从怀中摸出一小块成色普通、带有参须状天然纹理的灰褐色玉石,“便是此物,据说是当年存放货物的凭证之一。我等按图索骥,找到这地窖,却只见灰烬,并无他物,正自沮丧。”

    这块玉石是他早前偶然所得,并非人参凭证,但质地古朴,带有天然纹路,临时充作信物,倒也勉强能圆谎。关键是要将对方注意力从“探查命案”引向“寻宝”,并抛出“信物”这个半真半假的钩子。

    疤脸汉子接过玉石,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一个似乎有些年纪的黑衣人。那老者眯眼端详片刻,微微点头,低声道:“头儿,这像是‘北岭玉’,质地一般,但这参须纹……倒有些年头了,像是老坑出来的边角料,做信物……说得通。”

    疤脸汉子神色稍缓,但警惕未去,将玉石抛回给林缝:“即便如此,也不该擅闯凶案之地。老徐头死得蹊跷,衙门还在查,此地一草一木都可能关乎线索。你们下去,可曾动过地窖里别的东西?比如……砖缝墙角可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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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一句问得随意,但林缝听出,对方真正在意的,恐怕就是那灰白色菌丝状物体!

    “未曾。”林缝摇头,神情坦然,“下面昏暗,只大略看了中间灰堆,四周堆满破烂,并未细看。闻到霉味重,便上来了。”

    疤脸汉子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判断话中真假,最终挥挥手:“既是为寻旧物,情有可原。但此地已是凶案现场,不可久留。你们速速离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提起。若再让我等看见你们靠近此地……”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多谢好汉通融。”林缝再次抱拳,与云宸使个眼色,二人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稳当,既不匆忙,也不迟疑。

    直到走出货栈所在的破落街巷,拐入一条相对热闹些的杂货街,感受到背后如芒刺的视线消失,两人才稍稍放缓脚步。

    “缝哥,那些人……”云宸低声道。

    “不是官差,但也不是寻常帮会。”林缝目光扫过街边卖冻梨、山货的摊贩,声音压得极低,“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倒像私兵。对地窖异常紧张,尤其在意是否动过砖缝之物。腰间佩刀标记,我在慕容兄那皮卷上见过类似图形。”

    “他们也是为那‘菌丝’而来?老徐头的死,果然不简单。”云宸眉头微蹙,“我们现在去哪?回客栈?”

    “不,去市集,找小婉和万事通汇合。他们打听药材,或许也能听到些风声。”林缝道,“那些人既已注意到我们,客栈附近恐怕也有眼线。分开走,绕点路。”

    两人遂在街口分开,林缝走向城西的骡马市,云宸则往城东的杂货街,约定午时在城中最大的“十里香”茶楼碰头。

    辰巳之交,黑水城市集正值一日中最喧闹的时辰。

    林缝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袄,将帽檐压低,混入熙攘的人流。骡马市里气味混杂,牲口的膻臊、草料的干涩、马粪的温热腥气,以及讨价还价的喧嚣,混成一股粗粝而生动的市井气息。他装作挑选马具,在一家家摊位前流连,耳朵却捕捉着四面八方的零碎信息。

    “听说了么?北边‘白狼部’和‘黑石部’又打起来了,为争一片草场,死了好些人……”

    “这鬼天气,皮子都冻硬了,硝起来费劲,价钱可得加点儿……”

    “隆昌货栈那老徐头,死得真惨,啧啧,听说血都被吸干了,心口一个黑窟窿……”

    最后一句飘入耳中,林缝脚步微顿,侧目看去,是两个蹲在墙角晒太阳、抽旱烟的老汉,正压低了声音嘀咕。

    “可不是么,我侄子在衙门当差,偷偷说的,那伤口邪性,不像刀剑,倒像……被什么东西咬穿吸干的!”另一个老汉声音发颤。

    “哎,这年头,不太平啊。前几日西城也丢了好些鸡鸭,脖子上俩小眼,血都没了……”

    “怕是来了什么吸血的邪物……”

    林缝心中暗凛,老徐头之死果然已在市井流传,且版本越发诡奇。他不动声色,买了两条耐磨的牛皮鞭绳,继续前行。

    穿过骡马市,是药材街。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苦涩的、清香的、辛辣的、陈腐的……林缝很快在“百草堂”门口看到了林小婉和万事通。万事通正口若悬河地与掌柜攀谈,林小婉则仔细检视着摊上的药材,时不时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或掐下一点放入口中品尝。

    林缝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对面一个卖炒货的摊子,要了包盐炒松子,慢慢剥着,目光却留意着那边。

    只见万事通似乎说动了掌柜,后者转身进了内堂,片刻后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匣。万事通接过,小心打开一条缝,林小婉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又低声问了句什么。掌柜摇头,万事通又塞过去一小块碎银,掌柜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万事通边听边点头。

    交易完成,万事通将小匣揣入怀中,与林小婉转身离开。林缝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叫住了他们。

    “缝师兄!”林小婉见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买到了一些‘赤阳草’的根茎,成色还行,虽然不及赤阳粉,但配合其他药材,或可暂时压制白姐姐体内的寒毒。只是量不多,那掌柜说,近来这类阳性药材走货很快,不仅他家,别家铺子也缺。”

    万事通凑过来,绿豆眼闪着光,低声道:“林爷,打听过了。不仅赤阳草,朱砂、雄黄、硫磺这些驱邪避毒的药石,最近都被几家大户扫了不少货。市面上流通的少了,价钱翻了两番不止!我还打听到,扫货的不止一家,有本地的‘庆余堂’、‘保和堂’,还有外地口音的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寻常药商。”

    “保和堂?”林缝想起那个惊慌失措的刘老医师。

    “对,保和堂的刘掌柜,最近深居简出,铺子都交给他徒弟打理,自己很少露面。有相熟的药农去送药,看见他脸色差得很,眼窝发青,像是吓着了。”万事通神秘兮兮道,“而且,扫货的时间,大概就是从……隆昌货栈老徐头死的前后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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